第146章 探视（2/2）

“替我……谢谢他们。”她听到自己用平淡无波的声音说。

陈管家似乎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好好改造”、“注意身体”之类的套话，便匆匆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不祥。

苏念提着那个轻飘飘的塑料袋，在狱警的监视下，一步一步走回监区。走廊空旷冰冷，她的脚步声回响着，显得格外孤单。手里的塑料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的东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在嘲笑她的落魄和微不足道。

回到监舍，同监舍的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没什么表情地移开目光。在这里，亲情探望和馈赠是奢侈品，但也是拉开差距、引人妒忌的东西。苏念这份寒酸的“馈赠”，显然引不起任何兴趣。

她将塑料袋塞进床底下的储物柜，没有打开。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陈管家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两位少爷三月底的婚礼……”

“全家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

原来……他们真的彻底抛弃她了。不是暂时气恼，不是需要时间，而是她的存在，已经无关紧要，甚至是一种需要被掩盖的负累。他们正热火朝天地准备着新的开始，迎接新的家庭成员，构建更圆满幸福的未来。而她，被永远留在了过去，留在了这肮脏冰冷的牢笼里。

恨意还在，但被一种更庞大、更现实的绝望压制着。继续恨，然后呢？像之前那样徒劳地发泄，换来更严厉的惩罚和更长的刑期？她剩下的只有这条命了，难道真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烂掉，直到死去，如他们所愿彻底消失？

不。

下来的日子，苏念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沉默阴郁，也不再刻意接近社工打听什么。她开始极其“认真”地对待监狱里的一切。劳动任务，她超额完成，且质量上乘；文化学习，她积极参加，甚至主动要求增加学习内容；行为规范，她严格遵守，对狱警和社工的态度恭敬顺从，甚至带着一种刻意表现的、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不再提起苏家，不再提起任何与过去有关的人。当同监舍的人偶尔闲聊提到外面的新闻、明星八卦时，她也只是安静地听着，绝不插嘴，仿佛那些世界与她毫无关系。她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表现良好”这四个字上。

她开始仔细研究监狱的减刑政策和考核标准，暗中观察那些获得减刑或表扬的人都有哪些共同点。她甚至开始模仿其中一两个看起来最“成功”的女犯的言行举止——那种带着悔恨、积极、渴望新生的状态。

表演很辛苦，尤其是在夜深人静，恨意如同毒蛇啃噬心脏的时候。她必须用力掐着自己，用“自由”这个终极目标来压制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毁灭欲。她对着监舍里那块模糊的、能勉强照出人影的玻璃练习表情，练习如何让眼神看起来更“真诚”，更“渴望改变”。

她知道，仅仅这样还不够。她需要“立功表现”。但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立功能立什么功？制止打架斗殴？揭发违规行为？这些机会可遇不可求，且风险不小。

就在她苦苦寻觅机会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监狱为了丰富女犯的精神生活，也作为改造的一部分，组织了一个小小的“读书分享会”，鼓励女犯们阅读指定书籍并写下读后感，优秀的可以获得加分。苏念毫不犹豫地报名了。

她挑选了一本关于心灵成长、励志向上的书籍（尽管她内心嗤之以鼻），强迫自己一字一句地读下去，然后绞尽脑汁，写下了一篇充满了“深刻忏悔”、“感恩政府教育”、“渴望新生”、“回报社会”等标准套话的读后感。词句或许浮夸，但结合她近期“脱胎换骨”般的表现，竟然意外地获得了管教的好评，拿到了第一次实质性的奖励加分。

这点小小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让苏念看到了希望，也更坚定了她沿着这条“改造”之路走下去的决心。仇恨的毒火并未熄灭，只是被她用厚厚的冰层和“求生”的意志暂时封存、压抑。她像一只受伤的、极度危险的野兽，在陷阱里暂时收起獠牙，舔舐伤口，耐心地等待饲养员放松警惕，等待那个可以一跃而出、重获自由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