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急救(2/2)
他没有离开。就在ICU外的家属等候区坐下,拒绝了助理让他去休息的建议。他需要在这里,离她最近的地方守着。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里的灯光苍白而安静。苏瑾言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ICU那扇门。助理买来了水和简单的食物,他也没动。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与沈瑜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她张扬的笑,她执着的眼神,她蹲在急救中心的样子,她疲惫却坚韧的侧影……还有她昏迷前,竟然嘱咐助理可以联系他。在她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刻,她选择信任他。
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冲垮了他内心最后一道冰封的堤坝。所有的抗拒、算计、误解,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所谓的保持距离和秩序,不过是为自己的胆怯和傲慢寻找的借口。他害怕失控,害怕承认自己会被这样炽烈的情感影响,害怕……付出真心后可能面临的未知与风险。
可是现在,当风险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在她身上时,他才无比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内心——他在乎她,远比自己以为的,甚至比愿意承认的,要多得多。
不知过了多久,神经内科主任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放松:“苏医生,好消息。沈小姐的脑脊液病毒PCR结果出来了,确实是单纯疱疹病毒性脑炎,但发现得还算及时,而且她年轻,身体素质好,对阿昔洛韦治疗反应敏感。目前体温已经开始下降,意识也有恢复的迹象。不过还需要在ICU观察几天,抗病毒疗程要足量足疗程,防止后遗症。”
苏瑾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紧接着是巨大的疲惫。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他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急切。
主任看了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握的拳头,点了点头:“可以,但要穿隔离衣,时间不能太长。”
当苏瑾言穿着蓝色的隔离衣,轻轻推开ICU病房的门时,沈瑜已经醒了。她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还有些涣散和茫然,头上连着监护仪的导线,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看到苏瑾言进来,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明亮有神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但又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苏瑾言走到床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感觉怎么样?”
沈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苏瑾言的心。他看着她脆弱的样子,想起她曾经的飞扬跋扈,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冷言拒绝,强烈的愧疚和心疼汹涌而至。
“没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低沉,“是我来晚了。”
沈瑜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也可能是高烧刚退,思维还不甚清晰。她只是看着他,眼神依赖又带着点怯生生的不确定,仿佛害怕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幻觉。
苏瑾言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她颊边一缕被汗水濡湿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及她滚烫的皮肤,微微颤抖。
“沈瑜,”他看着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你好好休息,把病治好。其他的事……等你好了,我们再说。”
他没有说什么动听的情话,甚至没有明确承诺什么。但这句话里蕴含的意味,以及他此刻的眼神和动作,对沈瑜而言,却比任何华丽的告白都更震撼。她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男人冷硬外表下,那深藏着的、不易察觉的柔软。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无声地浸湿了枕头。但这不再是委屈或难过的泪水,而是混杂了太多复杂情绪——劫后余生的庆幸,长久坚持后的酸楚,以及……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希望之光。
苏瑾言没有阻止她哭,只是默默地抽了张纸巾,递到她手边。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守在床边,看着她哭,看着她渐渐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再次沉入疲惫的睡眠。
他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退出病房。
脱下隔离衣,走廊里清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但心底某个地方,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火种,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燃烧起来,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冰寒与迷茫。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再也回不去了。而这场始于算计和抗拒的追逐,终于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痛中,找到了通往彼此真心的、荆棘丛生却又无可回避的路径。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在悄然褪去,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