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突发晕厥(2/2)
自那夜暴雨抢救后,沈瑜的影子就像在他脑海中扎了根。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抗拒的被迫想起,而是一种复杂的、不断回放的影像:她镇定安抚家属的样子,她专注联系救助渠道的样子,她疲惫却坚韧的侧影,以及最后那平静的一瞥……这些画面反复冲刷着他固有的认知。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搜集关于沈瑜的信息,不是通过母亲或流言,而是通过更客观的渠道:财经杂志上对她商业手腕的分析报道,慈善机构官网对她参与公益的记录,甚至是一些与她有过合作的企业家的评价。他看到的,是一个与他最初“目的性强、不择手段”印象截然不同的沈瑜:精明果敢,但也重诺守信;在商场上作风凌厉,但对合作伙伴和下属并不苛刻;热衷于公益,尤其是儿童医疗领域,投入的不仅是金钱,还有大量时间和精力。
他还鬼使神差地调出了“春芽计划”的全部资料和后续跟踪报告,仔细阅读。他发现,这个项目的推进极其扎实有效,筛选机制公平透明,救助款项落实到位,沈瑜作为主要推动者,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至关重要,远非一个简单的“赞助人”。报告里附带的几张活动照片中,有她抱着康复患儿微笑的样子,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些发现像一把把细小的凿子,不断敲打着他冰封的心墙。他开始质疑自己最初的判断。是否因为她的主动和炽烈,因为自己对“失控”的天然抗拒,就武断地给她贴上了标签,拒绝去看到一个更完整的她?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他开始梦见她。梦境混乱而模糊,有时是她扬着明媚的笑容对他说话,有时是她蹲在急救中心走廊里那个脆弱又坚韧的背影,有时只是那双平静望着他的眼睛……醒来后,心头总是空落落的,夹杂着一丝陌生的悸动和更多的惶惑。
这种状态影响了他的工作。虽然手术和诊疗依旧精准无误,但独处时,那种心神不宁的游离感时常袭来。一起共事多年的护士长都看出了端倪,私下关切地问他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苏瑾言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做个了断,要么彻底将她摒除出自己的生活,要么……就去面对那份他一直逃避的、复杂而真实的情感。
抉择的时刻,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周末下午到来。
苏瑾言独自在公寓的书房里翻阅医学文献,试图用学术的冷静来平复内心的躁动。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缩:
“苏医生,我是沈瑜的助理。沈总在开发区视察新建厂区时突发晕厥,已就近送往开发区人民医院。沈总昏迷前嘱咐,如果情况不好,可以联系您。目前初步检查未发现严重器质性病变,但沈总持续低热,意识不清,病因不明。院方建议转院,但沈总家人暂时联系不上(其父母在国外),我们不敢贸然决定。冒昧打扰,万望见谅。”
短信措辞严谨焦急,不似作伪。开发区人民医院……那是一所综合性医院,处理复杂疑难病症的能力有限。
苏瑾言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收缩,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晕厥?低热?意识不清?病因不明?
所有复杂的思绪、矛盾的自我斗争,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最强烈的情绪冲垮——担忧。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担忧。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分辨这担忧背后意味着什么,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身旁的车钥匙,一边快速回拨那个号码,一边大步冲向门口。
电话很快接通,对方果然是沈瑜的助理,声音焦急而慌乱。苏瑾言语速极快地询问了沈瑜的详细症状、生命体征、初步检查结果,大脑飞速运转,排除了几种最危险的急症可能,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我马上过去。在我到之前,密切监测她的生命体征,尤其是血压、心率和血氧饱和度,任何变化立刻告诉我。准备好所有检查资料。”苏瑾言的声音冷峻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稳住了电话那头的慌乱。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出低吼。车子像离弦之箭般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周末午后略显拥堵的车流。苏瑾言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他从未觉得通往开发区的那段路如此漫长。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阳光刺眼。苏瑾言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彻底击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防线。什么秩序,什么掌控,什么害怕失控……在可能失去她的风险面前,不堪一击。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沈瑜,这个以最强势也最执着的方式闯入他世界的女人,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在他冷硬的心墙上凿开了一个缺口,并在那里生了根,发了芽。而他那些所谓的抗拒和冷漠,或许恰恰是因为,他害怕承认这份早已悄然滋生的在意。
车子飞速行驶,苏瑾言的脸色紧绷,眼神却异常锐利明亮,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被彻底唤醒。一场始于算计和抗拒的追逐,一场充满误解和碰撞的拉锯,终于在这一刻,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痛,被推向了无法回避的转折点。
而远在周家老宅,正陪着周奶奶插花的林晚,忽然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她放下手中的花枝,望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