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量子幽灵（2/2）

他的手机震动。

未知号码。

接起。

“布朗宁先生，我是贾斯珀·莫兰德。”

声音平静，“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在你做出……不可逆的决定之前。”

汤姆握紧手机：“比如阻止你的计划？”

“比如摧毁一座价值数十亿英镑的基础设施，让四十九个无辜的人脑死亡。”

莫兰德说，“科林伍德的自毁协议是核选项，你应该慎重。”

“你监视我。”

“我关注你。”

莫兰德纠正，“就像园丁关注可能破坏花园的害虫。但我不是来威胁的，是来提供……合作方案。”

汤姆沉默。

“艾米·杰瑞女士现在的状态，是她自己选择的。”

莫兰德继续说，“她减轻了初代受体的痛苦，但也释放了网络的混沌面。那些隧道幽灵、集体幻觉，只是开始。如果不加以控制，网络会像失控的核反应堆，持续辐射意识污染。最终，整个伦敦的人都会开始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你可以关闭网络。”

“我可以优化网络。”

莫兰德说，“用我设计的算法，过滤掉有害的潜意识残片，只保留有益的同步功能。那样艾米就不必承受管理负担，初代受体可以继续安眠，而世界可以获得一个……更和谐的集体意识层。”

“通过你的疫苗。”

“疫苗是入口，但不是控制。”

莫兰德的声音里有种传教士般的热情，“想象一下，布朗宁先生。一个没有误解的世界。因为当所有人都能直观感受到彼此的情绪和意图，冲突就失去了土壤。一个没有孤独的世界，因为意识通过网络轻微连接，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归属。”

汤姆想起艾米的话：肖克洛斯害怕的终极混沌——不是无序，是绝对的、吞噬一切差异的秩序。

“你在追求绝对秩序。”

“我在追求进化。”

莫兰德说，“人类意识的下一步，必然是互联。就像单细胞生物进化成多细胞生物——个体意识融合成更大的超级意识。这是自然规律，我只是……加速进程。”

“代价是个体性。”

“个体性是幻觉。”

莫兰德说，“神经科学早已证明，所谓的‘自由意志’是大脑事后编造的故事。我们被基因、激素、环境信号驱动。网络只是让这些驱动变得透明、可调节。”

汤姆看着远处的河。

水面上，一艘游轮缓缓驶过，甲板上游客在拍照。

平凡的生活。

莫兰德想终结这种平凡。

“你的合作方案是什么？”

汤姆最后问。

“很简单。”

莫兰德说，“你去河底中继站，不要触发自毁。我会派人接替你，安全关闭网络，把初代受体转移到更舒适的设施。艾米可以选择脱离网络，我们会用最好的神经修复技术治疗她。而你……可以获得你想要的：结束这一切，回到正常生活。”

“代价是让你获得完整的蜘蛛女神网络。”

“网络本来就存在，布朗宁先生。我只是成为它的……管家。”

莫兰德停顿，“考虑一下。你有六小时。之后，如果我检测到你接近中继站，我将不得不采取防御措施。”

电话挂断。

汤姆站在天台边缘，风吹乱他的头发。

正常生活。

这个词突然显得那么遥远，那么……廉价。

他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大卫。

“汤姆，我改造了荆棘沙漏。”

大卫的声音兴奋又紧张，“不是探测器了，是量子退相干发生器。原理是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破坏量子纠缠态的相干性。如果对准河底中继站发射，可以暂时瘫痪网络的投射功能。”

“暂时是多久？”

“估计三十分钟。足够你潜入、找到主控台、做该做的事。”

大卫停顿，“但有个问题。”

“说。”

“退相干脉冲也会影响艾米。她现在与网络深度绑定，脉冲会……切断她的连接。可能导致意识层面的创伤，甚至部分记忆丢失。”

汤姆闭上眼睛。

又一次选择：伤害艾米，还是让莫兰德得逞。

“有折中方案吗？”

“也许。”

大卫不确定地说，“如果把脉冲频率调到非常精准，只针对中继站的服务器，不针对生物节点……但需要艾米的实时神经数据来校准。而她现在的状态不稳定，数据波动很大。”

“成功率？”

“40%，乐观估计。”

汤姆看向河的方向。

六小时。

“准备设备。”

他说，“我去医院收集受害者的更多数据，也许能找到疫苗的更多线索。”

“小心。莫兰德肯定监视着医院。”

汤姆下楼。

在神经科走廊，他遇见莉兹·陈的主治医生——一个年轻的印度裔女性，胸牌上写着“拉奥博士”。

“布朗宁先生，”

拉奥叫住他，“能私下说几句吗？”

他们走进医生休息室。

拉奥关上门，神色严肃。

“我知道你在调查什么。”

她低声说，“疫苗的事。”

汤姆警惕地看着她。

“我哥哥在神经织网公司工作，中级研究员。”

拉奥说，“三个月前他辞职了，给我留了一封加密邮件。他说……公司在进行非法人体试验。疫苗不是普通的流感疫苗，里面含有自组装的纳米机器，可以穿透血脑屏障。”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一周前，我哥哥失踪了。”

拉奥的眼睛发红，“警察说是自杀，跳进泰晤士河。但我知道他不会。他害怕水，从小就是。”

她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个U盘：“这是他留给我的数据。疫苗的完整成分分析，临床试验的未公开结果，还有……河底中继站的维护记录。”

汤姆接过U盘，感觉它像烧红的炭。

“中继站每两周有技术人员去维护。但记录显示，维护时间越来越长，而且每次维护后，河床附近的鱼类会出现异常行为——集体顺时针游动，持续数小时。”

拉奥吞咽，“我查了文献。强电磁场可以干扰某些鱼类的磁感应器官，让它们失去方向感。”

“中继站在发射强信号。”

“对。而且信号强度在过去三个月增加了四倍。”

拉奥看着汤姆，“他们在准备什么大事。我哥哥的邮件最后一句是：‘当伦敦所有人都开始梦见同一件事时，就太晚了。’”

汤姆握紧U盘。

太晚了。

他的手机震动，大卫发来信息：

“紧急。监测到河底中继站启动大功率传输。信号覆盖范围正在扩大——已经覆盖整个大伦敦区。所有接种过疫苗的人，脑电波都出现了16Hz调制。他们在……预热网络。”

汤姆冲到医院窗户边。

街上，行人如常走动，上班，聊天，等公交。

但细看，有些人的动作有微妙的同步性。

过马路时，几个人同时抬头看天空。

等咖啡时，几个人同时揉太阳穴。

公交站，几个人同时看向某个没有东西的方向。

像一群被无形丝线牵动的木偶。

拉奥医生走到他身边，声音颤抖：“已经开始了，是吗？”

汤姆点头。

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一个加密号码。

他接起。

屏幕上是艾米的脸，在低温舱的液体中漂浮。

她的眼睛睁开，瞳孔里有数据流在奔涌。

“汤姆。”

声音清晰，没有重叠，完全是她的音色，“我找到方法了。”

“什么方法？”

“分离。”

艾米说，“我可以把自己的意识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在网络维持稳定，另一部分……跟你去河底。用我的意识作为诱饵，引导退相干脉冲精准打击中继站，而不伤害初代受体。”

“那你的另一部分呢？留在网络的那部分？”

“会永久绑定。”

艾米平静地说，“成为网络的……核心程序。没有痛苦，没有记忆，只是维持系统运行的代码。就像肖克洛斯最初设想的管理员，但更纯粹。”

汤姆感到喉咙发紧：“你会失去自我。”

“会保留一点。”

艾米微笑，“就像壁炉里的余烬，不会完全熄灭。但大部分……会消散。”

“为什么？”

“因为这是唯一能阻止莫兰德，又不杀死四十八个人的方法。”

艾米的眼睛里有泪水，但在低温液体中，泪水无法流出，只能凝成冰晶悬浮，“而且，汤姆……我累了。疼痛一年，昏迷七个月，现在又成为网络的中枢。我想休息。”

“可以关闭网络——”

“关闭等于杀死他们。”

艾米摇头，“他们是活人，汤姆。大脑还活着，意识还存在。关闭网络就像拔掉呼吸机。我不能……我们已经造成了太多伤害。”

她指的是科林伍德、肖克洛斯、所有参与这个计划的人。

三十五年的连锁反应，现在需要有人画上句号。

“什么时候执行？”

汤姆的声音嘶哑。

“现在。”

艾米说，“大卫已经准备好了退相干发生器。我需要你带着它去河底，在距离中继站一百米的水面发射。我的意识会引导脉冲，瘫痪服务器。然后你潜入，手动关闭系统。之后……网络会进入低功耗休眠模式。初代受体继续做梦，但没有投射能力。疫苗接收器失去信号源，变成无害的纳米颗粒，慢慢被身体代谢。”

“那莫兰德呢？”

“他会失去对网络的控制。”

艾米说，“但公司还在，技术还在。所以需要你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

“公开一切。”

艾米的眼神坚定，“把所有数据——肖克洛斯的日志、科林伍德的胶片、疫苗的成分分析——全部公开。让世界知道蜘蛛女神是什么，莫兰德想做什么。只有阳光能杀死阴影。”

汤姆点头。

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压在肩上。

“艾米……”

“别说再见。”

艾米轻声说，“我们会在另一个地方再见。在数据流里，在记忆里，在……”她停顿，“在下次下雨时。你说过你喜欢雨声。”

屏幕变黑。

通话结束。

大卫的电话立刻进来：“汤姆，设备准备好了。在伦敦塔桥下的码头，我租了一艘改装的研究船。退相干发生器已经安装，但需要你的生物特征解锁——只有你能启动。”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科林伍德权限的继承者。”

大卫说，“枪的量子烙印，加上你的决心，构成了完整的启动密钥。系统需要……人性的确认。”

人性。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

汤姆离开医院，开车穿过伦敦清晨的街道。

红灯时，他看着人行道上的人群。

一个母亲牵着孩子的手。

两个老人在长椅上分享报纸。

一个年轻人在打电话，表情生动。

平凡的生活。

他要守护这个。

即使代价是失去艾米。

即使代价是自己的一部分永远留在黑暗里。

车开到码头。

大卫已经在船上，设备就位——一个圆柱形的金属装置，表面有荆棘状的散热片，中央是燧石晶体。

“发生器。”

大卫拍着装置，“充满电可以发射三次脉冲，每次持续十秒。艾米说第一次脉冲瘫痪服务器，第二次确保关闭，第三次……清除所有量子纠缠残留。”

“清除残留是什么意思？”

大卫避开视线：“意思是彻底切断网络。艾米的意识，会随着第三次脉冲……消散。”

汤姆看着装置。

它像一座微型墓碑。

“上船吧。”

大卫轻声说，“潮水正好。”

船驶离码头，向泰晤士河中心驶去。

水面下，城市的光倒映成扭曲的彩虹。

汤姆坐在甲板上，握着科林伍德的转轮手枪。

枪很沉。

像握着三十五年的愧疚，三十五年的等待，三十五年的希望。

远处，伦敦塔桥在晨光中展开桥面，让一艘货轮通过。

平凡的一天开始了。

而水下十五米，蜘蛛女神正在醒来。

汤姆看向大卫：“距离目标还有多远？”

“五百米。”

大卫盯着声呐屏幕，“中继站就在正下方。而且……有生命体征。不止服务器。

“什么活物？”

声呐图像显示，球形舱室周围，有多个小型热源在缓慢移动。

形状像……

“大脑。”

大卫声音发紧，“离体的、浸泡在培养液中的动物大脑。它们连接着光纤，像……湿件计算阵列的扩展。”

肖克洛斯的遗产。

莫兰德的工具。

艾米的囚笼。

汤姆站起来，走到船头。

风带着河水的腥味。

他举起手枪，不是瞄准，是确认。

枪膛里，五发三十五年前的子弹，等待击发。

也许，今天，它们终于能完成科林伍德未完成的事。

船减速。

声呐显示：正下方，深度十五米，球形金属舱室。

大卫启动退相干发生器。

装置开始预热，燧石晶体发出暗红色的光。

“汤姆，”大卫说，“需要你的手放在启动面板上。系统会读取你的……决心。”

汤姆把手放在冰冷的金属面板上。

瞬间，他感到的不是电流。

是记忆。

不是他的记忆。

是所有参与过这个计划的人的记忆碎片——肖克洛斯的狂热，科林伍德的悔恨，埃莉诺的痛苦，艾伦的信任，艾米的勇气。

像一条河，流经他的意识。

面板亮起绿光。

“启动密钥确认。人性检测通过。退相干发生器就绪。”

汤姆看向水面。

水下，暗流涌动。

他按下按钮。

本章设定注释

幽灵列车 / 宏观量子叠加态

量子力学中，粒子可同时处于多种状态（如薛定谔的猫）。文中将此现象宏观化：同一段轨道因量子效应同时存在“空”与“满”两种现实，引发群体幻觉。

量子退相干探测器

大卫改造荆棘沙漏而成。退相干指量子叠加态因环境干扰而坍缩为单一经典态。探测器可锁定导致退相干的信号源。

RNA疫苗含自组装纳米电极

虚构技术：疫苗中包裹石墨烯电极前体，注射后穿透血脑屏障，在大脑皮层自组装成接收阵列。为全球神经网络提供终端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