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织网者(1/2)
第230章:织网者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有着自己的语言——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弹簧压缩的细响,还有弹仓转动时那种精确到令人不安的咔嗒声。
汤姆·布朗宁靠在平台边缘的阴影里,从检修口向下窥视,科林伍德那把老式转轮手枪在他手中沉甸甸的,像一块凝结了三十五年的时间。
十二辆车围成半圆,远光灯刺破船坞的暮色,把混凝土废墟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何块。
四十个人,统一的黑色战术服,但装备明显分两类——一部分人拿着标准的H&K MP5冲锋枪,另一部分人拿着造型奇怪的发射器:长管,后部有线圈缠绕,枪口是碗状扩散器,像倒置的卫星接收天线。
“神经脉冲武器。”
汤姆对着衣领麦克风低声说,呼吸控制得很平稳,“大卫,能分析型号吗?”
耳机里传来敲击键盘声,大卫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描述枪口形状。”
“碗状,直径约十厘米,内部有六边形网格,网格中央有红色LED指示灯。”
“那是‘和谐者-3A型’。”
大卫的声音绷紧了,“非致命武器,发射极低频电磁脉冲,频率可调。16Hz能诱发意识分离——让人感觉灵魂出窍;8Hz引发深度放松——相当于强制镇静;4Hz直接导致昏迷。射程五十米,能穿透三十厘米厚的砖墙。”
“他们想活捉我。”
“或者让你失去抵抗能力。”
大卫停顿,“领头的是谁?”
汤姆调整头盔摄像头的焦距。
领头者从越野车副驾驶座下来,不是马库斯·莱尔,是个更年轻的男人——三十多岁,亚麻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在战术夹克下也能看出身材管理得很好,不像战士,倒像刚结束健身课程的公司高管。
男人抬头,看向水泥封存体塌陷的洞口。
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数据流,蓝光映亮了他半边脸。
那张脸汤姆在新闻里见过几次——总是带着温和而自信的微笑,谈论着“技术如何让人类更团结”。
贾斯珀·莫兰德。
神经织网公司的创始人兼CEO。
“扫描显示三个高能辐射源。”
莫兰德对身边的技术员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船坞里清晰可辨,“钚-238特征谱,确认是原型机能源核心。还有……生物电信号?微弱,但存在。”
技术员操作手持探测器,屏幕上波形跳动:“来自地下更深层,长官。有液体介质衰减,但模式像是……离体神经组织的集群活动。至少两百个独立信号源。”
莫兰德微笑。
那笑容让汤姆想起肖克洛斯实验室照片里的表情——冷静,好奇,剥离了道德约束的纯粹求知欲,像孩子拆开新玩具时的兴奋。
“布朗宁先生,我知道你在上面。”
莫兰德的声音在船坞结构放大下带着金属回声,“我们有热成像,你的位置很清楚。我们可以用神经脉冲武器让你昏迷,然后带走你和米·杰瑞女士的‘训练’,应该对神经损伤有更深刻的理解。”
汤姆握紧枪柄。
科林伍德的枪,握把上有磨损的凹痕,正好贴合指节——三十五年后依然贴合,像专为他定做。
“你想要什么?”
汤姆终于开口,声音在空腔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合作。”
莫兰德向前走了几步,进入头灯的光锥,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肖克洛斯博士的遗产不应该被埋在这里腐烂。蜘蛛女神协议是礼物——给全人类的礼物。但礼物需要正确的……拆封方式。”
“所以你们强制提高艾米的同步率,把她变成网络的‘管理员’?”
“我们只是加速了必然过程。”
莫兰德微笑,笑容里有一种传教士般的热情,“艾米女士的神经创伤让她成为完美的载体。她理解疼痛,因此能理解秩序的必要性。疼痛是混乱的,而秩序……能消除疼痛。”
“用更大的疼痛来消除疼痛?”
“用结构化的神经刺激替代随机的痛苦。”
莫兰德纠正,语气像在纠正学生的概念错误,“就像用麻醉下的手术,替代无休止的慢性疾病。短期不适,长期解脱。”
汤姆想起艾米在意识空间里说的话:疼痛不是惩罚,是疫苗。
肖克洛斯和莫兰德,用的是同一套说辞。
只是肖克洛斯把选择权留给“自愿”,而莫兰德准备强制执行。
“如果我拒绝合作呢?”汤姆问。
莫兰德叹气,像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我们只好采取B计划。用神经脉冲武器瘫痪你,然后手动解除原型机的量子锁定。倒计时还有——”
他看平板,“十三小时三十八分钟,但我们有方法加速。”
他示意技术员。
一个银色手提箱打开,里面是复杂的电子设备,中央有一个透明舱室,舱内悬浮着一小块暗褐色物体。
燧石。
但不是天然燧石。
表面有精密的电路蚀刻,内部嵌着微型芯片,芯片上的红色指示灯正在缓慢闪烁。
“量子纠缠稳定器的便携版本。”
莫兰德解释,语气里带着工程师展示新发明的自豪,“肖克洛斯用大型燧石阵列维持网络稳定,我们把它微型化了。把这个接入任何原型机的控制系统,可以强制覆盖量子锁定,立即激活。”
汤姆的心脏收紧。
十三小时变成零。
“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布朗宁先生。”
莫兰德继续说,“科林伍德的原型机有特殊指令——在必要时摧毁所有设备。我们需要你……关闭那个指令。”
“为什么认为我能?”
“因为你拿着科林伍德的枪。”
莫兰德的眼睛在远光灯下反射冷光,像两颗玻璃珠,“枪是他的授权密钥。肖克洛斯设计的系统有古典的浪漫主义情怀——物理物件作为身份验证。枪在谁手里,谁就继承科林伍德的权限。”
汤姆低头看手里的转轮手枪。
磨损的握把,生锈的击锤,三十五年前的子弹。
枪管里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很淡,但存在。
“如果我继承权限,”
他缓缓说,“那我的第一道指令应该是启动自毁。”
“你可以这么做。”
莫兰德点头,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请先听听我们的完整计划。不是宣传,是真实的技术蓝图。”
他示意手下关闭远光灯。
船坞陷入昏暗,只有莫兰德平板电脑的屏幕光,照亮他半个脸庞,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戏剧面具。
“蜘蛛女神协议的核心,是用人类大脑作为湿件计算节点,构建分布式量子神经网络。”
莫兰德调出架构图,三维模型在空中旋转,“但肖克洛斯的版本有根本缺陷——他依赖‘自愿的痛苦’来维持网络稳定。这限制了规模,也导致网络功能单一:只能被动防御,检测和中和外部的意识操控信号。”
汤姆想起艾米的话:网络也许真的有用……最近六个月,全球群体性癔症事件下降了73%。
“我们的改进版本解决了这两个问题。”
莫兰德切换图表,新的架构图更复杂,节点数量呈指数级增长,“第一,用RNA纳米电极替代侵入式植入。通过疫苗注射,石墨烯电极在血脑屏障后自组装,形成非侵入式的接收阵列。没有手术疤痕,没有感染风险,大规模部署成为可能。”
他放大一张示意图:纳米颗粒穿过血管壁,在大脑皮层表面编织成网状结构。
“第二,”
他继续,手指滑动屏幕,“用‘舒适同步’替代‘痛苦锚定’。我们发现,当大脑处于特定的愉悦状态时——多巴胺和血清素水平达到最佳比例——神经活动的可预测性反而更高。痛苦带来警觉,但也带来噪声。愉悦带来……秩序。”
图表显示着脑波数据对比:痛苦状态下的神经信号杂乱如风暴,愉悦状态下则整齐如军队列阵,每个波峰波谷都近乎完美地同步。
“我们在动物实验中验证了。”
莫兰德调出视频——实验室环境,三只猕猴戴着电极帽,在协作解决一个需要分工的任务。
它们的动作完美同步,一只递工具,一只接住,第三只操作,没有任何沟通失误,就像同一个意识控制着三具身体。
“通过微调每只动物的神经递质水平,我们让它们共享同一个‘决策场’。不是心灵感应,是数学意义上的意识融合。”
汤姆感到一阵恶寒,从脊椎底部升起,蔓延到头皮:“你们想对人类做这个。”
“已经在做了。”
莫兰德平静地说,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过去六个月,神经织网公司以‘免费流感疫苗加强针’的名义,在十二个城市进行了试点。接种者报告‘情绪更稳定’‘决策更清晰’,群体冲突事件下降41%。没有副作用,除了……”
他停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除了什么?”
“除了接种者开始表现出审美趋同。”
莫兰德调出调查报告,柱状图显示偏好分布曲线越来越尖锐,“喜欢的音乐类型收敛到三种,服装颜色偏好集中到五类,甚至对政治议题的看法也出现统计学上的显着一致。不是洗脑,是……优化。去除随机噪声,保留有效信号。”
汤姆想起金丝雀码头那些受害者。
他们手持燧石,口诵机械福音,但表情不是痛苦,是平静。
甚至是……幸福,那种放弃思考后的幸福。
“你们把群体性癔症变成群体性服从。”
“群体性和谐。”
莫兰德纠正,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混乱是个体的权利,但秩序是集体的福祉。我们只是提供工具,让人们自愿选择秩序。”
“通过篡改他们的大脑化学反应?”
“通过优化。”
莫兰德关掉平板,屏幕光熄灭,他的脸隐入阴影,“现在,布朗宁先生,选择站在你面前。你可以启动科林伍德的自毁协议,摧毁这里的一切——包括艾米·杰瑞女士最后恢复自我的可能性。或者,你可以帮助我们完善系统,让艾米成为新时代的第一位……守护者。”
他用了“守护者”,不是“管理员”。
汤姆看向三具静立的原型机。
埃莉诺的,艾伦的,科林伍德的。
三十五年前,他们各自做出选择:埃莉诺接受实验想摆脱疼痛,艾伦相信哥哥能治好自己,科林伍德最后时刻选择了毁灭。
现在轮到他。
“我需要时间。”汤姆说。
“五分钟。”莫兰德看表,表盘在昏暗中也闪着微光,“然后我的团队开始攀登。别试图拖延——我们知道
通讯中断。
汤姆退回阴影,打开与大卫的加密频道。
“都听到了?”
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听到了。”
大卫声音沉重,背景里还有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莫兰德的数据……部分是真的。我追踪了那十二个试点城市的医疗记录,神经类疾病发病率确实下降,但创造性工作的产出——专利、艺术作品、学术突破——也同步下降了68%。他在消除混乱,但也在消除创新。”
“艾米那边呢?”
“同步率稳定在83%,但有波动。”
大卫调出监测数据,发送到汤姆的平板上,“每隔十七分钟,她的个人意识特征会出现一次‘尖峰’——就像溺水的人挣扎着浮出水面。尖峰持续三到五秒,然后沉没。她在……抵抗。”
“能和她建立稳定通讯吗?”
“需要另一个荆棘沙漏装置,或者……”
大卫停顿,“或者你手上那把枪。”
汤姆愣住:“枪?”
“科林伍德的最后记忆存储在枪里。”
大卫快速解释,语速很快,“不是物理存储,是量子关联。那把枪是他濒死时握着的物品,他的意识活动在最后一刻‘烙印’在金属的量子态里。如果你握住枪,集中精神,也许能访问那些记忆碎片。就像……读取磁带的录音。”
汤姆看着手里的转轮手枪。
磨损的握把,生锈的击锤,三十五年的寂静。
他闭上眼睛,双手握住枪柄。
瞬间,不是记忆。
是感官的闪回。
科林伍德的最后七分钟(1985.10.31 23:10-23:17)
痛。
腹部中弹的痛不是锐利,是钝重。
像有人把烧红的铁砧塞进腹腔,然后坐在上面。
每一次呼吸都让铁砧在脏器间碾磨,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更多的血。
血是温的,从指缝渗出,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画出蜿蜒的溪流。
他能闻到自己的血味——铁腥味,混合着地下室的霉味和化学试剂的味道。
埃德温·肖克洛斯站在门口,手里的枪还在冒烟,青烟在昏暗的灯光中缓慢上升。
他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实验室观察小白鼠时的冷静记录,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实验。
“为什么?”
科林伍德挤出单词,每个字都耗费力气。
“因为网必须继续织。”
肖克洛斯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而你,想剪断线。”
“这是……反人类……”
“恰恰相反,这是进化。”
肖克洛斯走近,蹲下,直视科林伍德的眼睛。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有种异常的亮光,像黑暗中猫的眼睛,“人类意识太脆弱,埃里克。广告、宣传、宗教狂热、民族主义——随便什么信号就能让它共振、失控。蜘蛛女神是疫苗,给全人类的意识免疫系统。”
“用痛苦……”
“用可控的痛苦,替代不可控的疯狂。”
肖克洛斯检查伤口,手指按在弹孔周围,动作专业得像医生,“子弹打中了肝脏。你还有大约十分钟意识清醒时间。足够你……改变主意。”
科林伍德咳嗽,血沫喷在肖克洛斯白大褂上,留下暗红色的斑点。
“永远不会。”
肖克洛斯叹气,站起身,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那就死吧。但请知道,你的死不会改变任何事。网已经织好,只是暂时折叠。三十五年后,会有人打开它。而那个人,会理解我的选择。”
他离开。
门关上。
锁舌咬合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像雷鸣。
科林伍德开始爬行。
每移动一英寸,腹腔就像被搅拌一次。
视野边缘发黑,像老式电视失去信号时的收缩。
听觉变得尖锐——他能听见自己血液滴落的声音,听见远处低温舱液氦泵的嗡鸣,听见……敲击声。
从048号舱传来的敲击。
· · · — — — · · ·
SOS。
埃莉诺·韦斯特,那个他三年前下令中止实验的女孩,此刻在敲求救信号。
不,不是求救——是在安慰。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还活着,她还清醒,她还……是人类。
科林伍德改变方向,不是爬向出口,是爬向控制台。
手够到金属边缘,用力,身体拖出血痕,在水泥地上留下暗红色的拖痕。
他抬头看控制面板——手动超驰开关,红色护盖保护,标签:紧急系统关闭。
按下它,所有低温舱的液氦供应会切断,四十八个植物人会解冻、死亡。
也会从痛苦中解脱。
科林伍德的手指放在护盖上。
金属很冷,冷得刺骨。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不是敲击。
是哼唱。
埃莉诺在哼歌。
不成调,断断续续,气息微弱,但确实是歌。
童谣,《伦敦桥要倒了》。
她不是求救。
是在安慰他。
科林伍德的手颤抖。
护盖打开,红色按钮暴露在面前,像一颗巨大的血滴。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埃莉诺。
十七岁,摩托车事故后左臂神经丛撕裂,疼痛评级9/10。
肖克洛斯提议用她做实验:“疼痛已经存在,我们只是赋予它意义。”
科林伍德拒绝了。
但肖克洛斯私下继续。
等科林伍德发现时,埃莉诺已经接入网络三个月。
她的疼痛从9降到6,但代价是意识开始溶解——她开始混淆自己的记忆和网络里其他人的记忆,开始用“我们”代替“我”。
“她在变成集体的一部分。”
肖克洛斯兴奋地记录,眼睛亮得吓人,“自我边界在模糊,这是突破!”
科林伍德下令停止所有实验。
那天晚上,他在医院走廊遇见埃莉诺的母亲。
一个疲惫的女人,眼袋深重,手里捏着皱巴巴的缴费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说她在好转。”
女人小声说,声音像怕吵醒什么,“疼痛减轻了。但我女儿……她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她叫我‘女士’,不叫‘妈妈’。”
科林伍德说不出话。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女人抓住他的袖子,指甲掐进布料:“求求你,把她还给我。就算痛,就算哭,就算骂我……我要我的女儿,不是一具平静的尸体。”
现在,埃莉诺在哼歌。
在生命最后时刻,科林伍德按下按钮。
但不是紧急系统关闭。
是旁边的另一个开关:备用冷却激活。
液氦供应切断,但液氮系统启动。
温度从零下269℃上升到零下196℃,不够维持量子纠缠的完美相干,但足以让大脑存活,让意识停留在浅眠状态。
植物人们不会死。
也不会完全苏醒。
会卡在中间状态——永恒的浅眠,永恒的梦境。
这是科林伍德能给的唯一仁慈。
他倒下,仰面躺平,看着天花板上的三重螺旋图案。
视线模糊,图案在旋转,三个螺旋像在彼此追逐,永无止境。
通风管道的检修口,在特定角度与螺旋中心对齐。
科林伍德用最后的力气,从口袋掏出记事本和钢笔。
手抖得写不了字,他改用手指蘸血——自己的血,还温热的血——在地上画箭头。
指向检修口。
那里有他藏的东西。
给后来者。
然后他闭上眼睛。
最后的念头不是悔恨,不是恐惧。
是一个问题:
三十五年后,来打开这个盒子的人,会是谁?
会是理解的人,还是重复错误的人?
黑暗合拢。
闪回结束。
汤姆睁开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不是他的情绪,是科林伍德的临终感受——遗憾、责任、未完成的任务、还有那种深沉的疲惫——通过量子烙印传递过来,像电流穿过身体。
他抹掉眼泪,手指在脸上留下淡淡的血印——不是他的血,是记忆的残像。
他看向检修口。
盒子还在里面。
但科林伍德的记忆显示,盒子有两层。
汤姆爬回梯子,伸手摸索盒子底部。
有一个隐藏夹层,需要按压特定顺序:左上,右下,中心。
他按照记忆中的触感按压。
咔嗒。
轻微的机械声。
夹层弹出。
里面不是照片或枪。
是一卷微缩胶片。
三十五年前的存储介质,但保存完好,装在金属筒里。
还有一台手持胶片阅读器,军绿色,很旧,但电池舱盖很新——有人最近换过电池。
汤姆打开阅读器,插入胶片。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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