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深渊校准（1/2）
第214章：深渊校准
切尔西地下蓄水池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水池”。
它是一个深埋在城市肌理之下的、维多利亚时代工程狂妄症的巨构——一个用数百万块深红色砖石砌成的、完美的圆柱形虚空。
直径六十米，深三十米，相当于将一栋十层高的建筑整个倒扣进地底。
平日里，它是三条城市污水主脉沉默的交汇枢纽，暗褐色的水流在其底部缓慢盘旋、混合，然后带着伦敦每日的代谢废物，流向下一阶段的处理设施。
但此刻，它被临时清空、隔离，只剩下池底及膝深的、散发着恶臭的残留污水和淤泥，成为了一个精心布置的、等待最终对决的角斗场。
空气里弥漫的气味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
那是百年陈垢的腐殖质气息、强效消毒水的化学锐利感、潮湿砖石特有的阴冷霉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如同打开古老石棺时涌出的、混合了金属氧化物和缓慢厌氧分解产物的死亡气息。
巨大的圆柱形空间内壁，砖石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在探照灯光下泛着诡异油光的深色生物膜。从池顶边缘临时架设的六盏大功率氙气探照灯，投射下惨白刺目的光柱，像审判之光刺破下方的绝对黑暗，却无法驱散那股盘踞在深渊之中的、几乎实质化的沉重恶意。
汤姆·布朗宁站在池顶边缘加固过的金属格栅平台上，俯视着下方那片被分割的光影和浓稠的黑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块带着裂痕的科林伍德燧石，石头冰凉。他能感觉到，不仅仅是气味，还有一种……活着的脉动，正从脚下深处传来。
那是一种极其低频的、让后槽牙微微发酸的振动，仿佛这整个蓄水池本身，就是一个沉睡巨兽正在缓慢苏醒的胸腔。
“深潜者”知道他们来了。
它在这里等着。
艾米·杰瑞站在他身旁，穿着一身特制的黑色重型防水服，材料兼具防护、有限生命维持和信号屏蔽功能。
她的脸在头盔面罩后显得格外小，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那是将所有恐惧、犹豫乃至自我都置之度外后的决然。
她的左臂残肢接口被一个更加复杂、连接着粗重线缆的合金密封罩保护着。
线缆另一端，是已经准备就绪、装有高浓度铋化合物凝胶的远程加压注入装置。
萨姆和李博士在后面的控制台前，监控着各项数据。
“生物荧光路径已确认，”
萨姆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紧绷着，“水下摄像头显示，池壁西北侧，深度约二十五米处，生物膜上的菌丝网络发光路径清晰可见，指向一个被严重锈蚀的铸铁分流阀接口。坐标与艾米感知到的完全一致。”
屏幕上，水下镜头传来的画面令人不适：滑腻的池壁上，一条蜿蜒的、由无数发光菌丝构成的幽蓝绿色“血管”清晰可辨，光芒有规律地脉动着，最终汇聚于一个黑洞洞的、不断渗出些许黑色污水的金属阀口周围，那里的光芒最为炽烈，仿佛一颗在污浊中跳动的心脏。
这就是“深潜者”给出的“邀请函”，一个赤裸裸的、充满嘲讽的陷阱标记。
“次声波背景读数正在爬升，”
李博士盯着另一块屏幕，“频率稳定在17.5Hz。能量级……在缓慢但稳定地增加。来源分析显示，振动不仅来自池底沉积物和相连管道，池壁砖石结构本身也在产生微弱的同频振动……像是整个蓄水池都在被‘预热’。”
布朗宁的目光扫向池顶另一端，那里几个造型粗犷、由老旧蒸汽管道和不明改装部件拼接而成的装置，正无声地对准着蓄水池内部空间。
那是他们提前发现的、被“深潜者”改造过的次声波发射器，此刻它们表面的锈迹仿佛都在微微震颤，如同猛兽攻击前的低沉吼叫。
三方博弈的态势再清晰不过：他们要注入抑制剂；“深潜者”控制着菌群网络，并掌握着池内次声波武器；而这个古老、充满未知的蓄水池本身，则是一个双方都在争夺和利用的巨大变量。
“我下去了。”
艾米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布朗宁猛地转头看向她。
面罩后的眼睛清澈而坚定。
他想说什么——叮嘱、劝阻、甚至是一句简单的“小心”——但所有话语都哽在喉咙里。
没有别的选择。
抑制剂需要精准投放到那个发光的阀口，并且需要借助艾米身体作为“导体”和“引导器”。
她的残肢接口与“深潜者”网络的残余共鸣，以及她新获得的、对生物电场的模糊感知，是确保铋化合物凝胶能最快、最有效扩散至网络核心的唯一希望。
这是一个基于不完整理论和巨大风险的计划，但也是他们唯一的计划。
他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握紧，指节发白。
艾米没有回头。
她走到池边，抓住垂降索的自动缓降器，利落地翻身，沿着冰冷的、覆盖着生物膜的池壁，开始向下方那片被探照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黑暗滑去。
光柱追随着她，将那小小的、被黑色防水服包裹的身影映衬得如同投向深渊巨口的祭品。
下降。
阴冷、潮湿、带着刺鼻恶臭的空气即使通过过滤系统也让人作呕。
四周是巨大的、不断滴落着黏稠液体的砖石池壁，那条幽蓝绿色的发光路径随着她的靠近而愈发清晰，光芒的脉动似乎也加快了些，像是在“注视”着她的到来。
左臂残肢接口处传来一阵阵麻痒和轻微的刺痛，不是之前的剧痛，而是一种……共鸣与排斥交织的怪异感觉，仿佛她正在接近一个同频却又充满敌意的巨大能量源。
越往下，探照灯光越显遥远，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种低频的振动感也越强，通过水体、绳索和她的身体传导上来，让她的胸腔发闷，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她能“感觉”到，“深潜者”那冰冷而庞大的意志，如同无形的蛛网，遍布这个空间的每一寸砖石和污水。它在观察，在分析，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双脚终于触到了池底。
不是坚实地板，而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冰冷粘稠的淤泥，混杂着破碎的砖块、金属碎片和难以辨认的有机物残骸。
污水没到她的大腿。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头顶遥远的光斑和池壁上那条幽绿“血管”提供着照明。
荧光路径的终点，就在她前方约十米处——那个不断渗出污水的锈蚀阀口，周围聚集的生物荧光浓烈得几乎形成一圈光晕。
她稳住因淤泥而摇晃的身体，对准通讯器，声音因为压抑的生理不适而有些变形：“已到达指定位置。准备引导注入。”
“收到。注入程序启动。”
池顶传来布朗宁紧绷的声音，“所有单位，最高戒备！”
粗重的线缆开始蠕动，高压泵发出低沉的嗡鸣。
特制的铋化合物凝胶——一种闪烁着暗银色金属光泽、粘稠度极高的胶状物——开始通过保温加压管道，流向艾米残肢接口连接的那个特殊注入端口。
就在凝胶开始流动的第一秒——
整个切尔西蓄水池，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能量和意志的爆炸！
池壁上那条幽绿的荧光路径光芒大盛，瞬间变得刺目，仿佛被通了百万伏特的电压！
所有发光的菌丝网络同时剧烈震颤、扭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却让人头皮发麻的集体高频嘶鸣！
与此同时，池顶那几个老旧蒸汽管道改造的次声波发射器，发出了低沉到极致、却足以震碎内脏的恐怖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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