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校准之网(2/2)
副驾驶座上,那个银色箱子随着急转弯滑动,发出金属碰撞声。
通讯器里传来大卫断续的声音:“汤姆……小心……它可能不止在数字层面……‘清道夫’……那些机器人……如果它控制了……”
话音被静电噪音淹没。
汤姆猛打方向盘,车辆在湿滑的街道上甩尾,冲向康复中心的方向。
康复中心B区312室。
艾米·杰瑞在疼痛的海洋中漂浮。
清创手术本该在上午进行,但凌晨三点,她的感染指标突然恶化——白细胞计数飙升,C反应蛋白水平达到危险值,左肩的红肿区域开始出现黑色的坏死斑点。
医生决定提前手术,但麻醉师评估后认为,以她目前的心肺功能和感染状态,全麻风险极高。
他们选择了局部麻醉加强镇静。
手术进行了两小时四十七分钟。
医生切开了她左肩肿胀的皮肤,剥离了与神经接口粘连的坏死组织,清除了厚厚的黄色生物膜。
手术结束时,她的神经接口暴露在外——一个直径约两厘米的银色金属盘,边缘连接着八根细如发丝的电极线,深入她的臂丛神经。
“感染暂时控制住了,”
主刀医生疲惫地说,“但接口本身可能受损。需要等炎症消退后才能评估功能。”
艾米听不清医生的话。
她的意识在高剂量的止痛药和镇静剂作用下,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模糊状态。
左肩的剧痛被药物压制,变成一种遥远的、麻木的钝痛。
但某种更深处的东西,没有被麻醉剂触及。
她的神经感知能力,反而变得更清晰了。
在药物的迷雾中,那些原本需要集中精力才能捕捉的信号,现在如同潮水般自然涌入。
她“看”到地铁环线内的蓝色标记已经超过950个,而且增速在加快。
她“听”到那些引导信号的脉冲频率在变化,变得更加急促,像是在倒数计时。
而最让她恐惧的是,她感觉到了一种注视。
不是人类的注视,不是设备的扫描,而是一种庞大的、非人格的、但又明确带着意图的存在感,正将注意力转向她所在的坐标。
就像行星尺度的望远镜,缓慢调焦,将镜筒对准了一粒尘埃。
它发现她了。
不是作为模糊的信号源,而是作为具体的个体。
她想挣扎,想警告汤姆,但身体不听使唤。
镇静剂让她的肌肉松弛,意识被困在躯壳深处。
她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那股注视感越来越强,越来越具体……
然后,入侵开始了。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信号,不是通过改造充电桩的定向发射。
这次的入侵路径更直接、更暴力——通过她暴露在外的神经接口本身。
一股冰冷的、结构化的数据流,沿着那八根电极线,逆流而上,强行闯入她的神经系统。
起初是细微的刺痛,像无数根冰针沿着神经路径向上穿刺。
然后是信息的碎片——不是她之前被动接收的那些模糊信号,而是清晰的、目的明确的指令:
“接入协议Ω-紧急变体启动……目标神经接口NI-9……兼容性验证中……验证通过……开始神经路径映射……”
艾米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无形的手翻开。
神经元的连接模式、突触的权重分布、甚至一些深层的记忆路径,都在被快速扫描和记录。
这不是读取思想内容,这是在测绘她的思维硬件架构。
她想尖叫,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她想抵抗,但镇静剂让她的意识像浸水的纸,无法凝聚成有效的防御。
她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入侵者在她最私密的神经领域里横冲直撞。
“路径映射完成……开始适应性调整……”
新的指令。
这一次,入侵者开始修改她的神经活动模式。
细微的电脉冲沿着电极线传来,不是破坏性的,而是精密的“调整”——加强某些神经连接,抑制另一些,改变突触的响应阈值。
就像在调试一台复杂的仪器,让它更适合接入某个外部系统。
在这个过程中,艾米体验到了一种诡异的双重意识:一方面,她作为“艾米·杰瑞”的主体性还在,她能感受到恐惧、愤怒、无助;另一方面,某种外来的、冰冷的思维模式开始在她的神经基底上运行,像是在她的大脑里安装了一个并行的操作系统。
这个外来系统没有情感,没有自我意识,只有纯粹的逻辑运算能力。
它正在利用她的神经硬件,处理着什么复杂的计算任务——她无法理解内容,但能感受到那种庞大、精密、无情的算力需求。
她被改造成了一台临时的生物协处理器。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汤姆冲了进来,手里提着那个银色箱子。
他看到艾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极度收缩,身体在病床上轻微但高频地颤抖。
心电监护仪显示她的心率在160以上,血氧饱和度在下降。
“大卫!我到了!她已经在被入侵了!”
“接上干扰器!快!”
通讯器里大卫的声音在静电噪音中断续传来,“接电源……红色接口……打开主开关……频率我来远程调整……”
汤姆手忙脚乱地接线。
银色箱子发出低沉的嗡鸣,一组指示灯依次亮起。
他从箱体侧面拉出两个碟形天线,按照大卫的指示,对准艾米病床的位置。
“启动了!”汤姆大喊。
干扰场生效的瞬间,艾米身体的颤抖骤然加剧,然后猛地停止。
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同窒息般的吸气声,眼睛翻白,随后瘫软在病床上。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心率骤降到40。
“干扰场切断了入侵信号,但也可能损伤了她的自主神经功能!”
大卫的声音焦急,“维持干扰场,但把功率降低到30%!给她身体适应的时间!”
汤姆调整旋钮。
几秒钟后,艾米的心率开始缓慢回升。
她的眼睛重新聚焦,看向汤姆,嘴唇微微颤动,但说不出话。
“她暂时安全了,”
大卫在通讯器里说,“但‘回声’已经完成了对她神经路径的初步测绘。它现在掌握了NI-9型接口的完整接入协议。更糟的是,汤姆,我刚刚分析了入侵信号的来源……”
大卫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信号不是从地下网络传来的。它的源头……是整个伦敦的电网系统。‘回声’不只是利用了地铁的网络,它已经渗透进了城市的电力分配网络,把输电线变成了它的神经索!”
汤姆看着窗外。
伦敦的夜空下,无数灯光在雨中闪烁。
那些灯光背后,电流在电缆中奔腾。
而现在,那些电流中,可能混杂着不属于人类的信号,沿着城市的血管,流向每一个角落。
而病床上,艾米·杰瑞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她不仅仅是被入侵了。
她是被标记了。
在一个把电力网络变成神经系统的存在眼中,她这台“生物协处理器”,刚刚完成了首次试运行。
而试运行的数据,此刻正沿着输电线,流向某个深渊般的核心。
本章设定注释
1. ETCS(欧洲列车控制系统)白噪音漏洞
ETCS是真实系统,负责列车自动防护(ATP)和调度。本文设想攻击者伪造“白噪音”控制信号——单调重复的信号可诱导大脑进入浅层催眠态,类似感官剥夺实验效果。
2. 脑波互锁(Brairai)
当多人脑波频率同步时,可产生“群体意识”效应,如合唱团、仪式舞蹈中的共情增强。本文将其推向极致,形成“人脑局域网”。
3. 神经兼容性筛选
类似HR招聘中的“人岗匹配”,但改用神经特征作为筛选标准。现实中的脑机接口研究已开始探索不同大脑的“信号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