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故人追忆（1/1）

沈清辞在承庆帝首肯后第三日，便悄然启程前往兰城。

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已将她的声望推至新的高峰。如今京中再提起太子妃沈清辞，人们谈论的不再仅仅是她的医术与传奇经历，更添了对其智谋、胆识乃至身手的敬畏。只是，此刻的她无暇在意这些虚名，一颗心早已飞向了危机四伏的西北边关，为萧景玄的安危深深揪紧。

然而，这京城深宅之中，另有一人的心境，却因沈清辞的种种而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曾经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的孙伊依，端坐于太傅府精致的闺房内，窗外春色正好，她却只觉得心头一片空茫寂寥。年少时，她深得祖父孙首辅疼爱，偶尔听其谈及朝政要事，也能评点几句，见解独到，常令祖父颔首赞许。那时的她，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与那些只知琴棋书画、女红绣工的寻常闺秀是截然不同的。

初识萧景玄时，她只觉对方冷峻威严，才华能力皆是上上之选，与自己正是门当户对、才情相配的佳偶。被对方明确拒绝后，她先是愕然，继而暗生鄙夷，觉得萧景玄有眼无珠，不识她这颗明珠。后来发现萧景玄竟对那位出身平平、甚至有些来历不明的“北定县主”情愫已深时，她心中更是涌起不甘与懊恼。

可如今呢？

看着沈清辞在宫变之中，以太子妃之身，足智多谋、临危不乱，金銮殿上浴血搏杀，都远非“才情”二字可以概括。那是在生死一线的权谋旋涡中，凭借智慧、勇气与实力挣来的地位与尊敬。

反观自己，虽已嫁为人妇，夫君出身清贵，仕途平顺，自己也开始学习管理家业、打点后宅，在长辈口中亦是“聪慧能干”。可这与沈清辞所行之事、所担之责相比，何异于荧荧之火比之皓月？曾经那点自矜的“才情”与“见解”，此刻看来，不过是在安稳温室中的些许点缀，与真正能影响朝局、守护家国的能力相比，真真是明珠与鱼目之别。

沈清辞动身前一日，周管家来报，说端木家二娘子前来拜访。

正在府中为沈清辞打点行装的徐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对沈清辞道：“是孙伊依。”

沈清辞微感诧异，这个名字确已许久未曾听闻。端木容是家长次子，又刚入翰林院不久，其家眷在京中走动并不频繁。她忽然想起一桩旧事，看向徐莹，轻声问：“你……可还介怀？”

徐莹立刻摆手，脸上绽开明快的笑容：“打住！我如今感谢她还来不及呢！我们家李三，才是天底下最好的！”

看她眉眼间尽是满足与甜蜜，沈清辞也不由笑了，打趣道：“是是是，你家李三郎君最好，将来仕途也必是不可限量。”

徐莹认真道：“仕途是他自己要去闯的，我只盼他平平安安就好。” 她看着自己为沈清辞准备的那一大包伤药、补品、御寒衣物，几乎要塞不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不是这包袱太小，我真恨不得把自己也装进去，让你带去兰城，好歹能帮衬些。”

孙伊依的突然到访，虽令沈清辞意外，但她仍以礼相待，请入花厅。

孙伊依身着素雅衣裙，举止依旧端庄，只是眉宇间少了昔日那份隐约的骄矜，多了几分沉静。她并未多言要事，只道沈清辞回京近一年，自己早想拜访，但因闻其失忆之故，恐有不便，故而未至。思及昔日麓山书院同行之情，觉得还是应当前来一见。

话语平和，姿态放得极低。

沈清辞也只是客气寒暄，未作深谈。这段突如其来的插曲，如同投入湖面的一粒小石子，漾开几圈微澜，便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孙伊依，竟成了沈清辞离京前，唯一主动登门拜访的“故人”，毕竟此次离京并未对外公开，除了她身边知己之人知晓，其他并未告知。

沈清辞将墨画与采薇留在了京中。两个丫头虽万分不舍，但看到随行的婉姑姑与容嬷嬷，以及沈清辞明确告知此行艰险、需轻装疾行，她们不善骑术、不通武艺，跟去反是拖累，只得含泪应下，再三叮嘱千万保重。

除了这两位经验丰富的嬷嬷，沈清辞几乎带走了暗刃在京的全部精锐好手。此去兰城，不仅是为与萧景玄并肩，更是要防范幽王可能潜伏的致命暗箭。她需要足够的力量，既保障自身安全，更要全力协助萧景玄，应对前线战事与背后阴谋的双重压力。

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大半月后，当兰城那饱经风霜、巍峨雄壮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沈清辞紧绷的心弦，才略略松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