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萧景玄的陈述(1/1)
萧景玄得知竟有人暗中打探沈清辞婚事后,回到王府当即命墨迁彻查。当天夜里,一份详细的名单便呈至案前。
名单上所列,倒非什么权倾朝野的高门显贵,多是些三四品的京官,其中竟还有一户人家,是为其庶子探问。萧景玄捏着那张薄纸,眸光骤冷,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区区庶子,也敢存此妄念。” 他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叩,“墨迁,去,私下‘好好’查查这几家的底细。”
这些人本身对萧景玄构不成任何威胁,但仅仅是存在这种试探的苗头,已令他心生不悦。他与沈清辞相识四载,其间波折重重,追妻之路可谓艰难,他绝不容许再出现任何一丝变数或意外。先前因尊重沈清辞独立立业的意愿,他按下心中急切,但如今既有“外力”催化,这现成的理由,他岂会放过?
是夜,更深露重,萧景玄甚至遣人将已回府的林文轩“请”至王府。方式虽算不得粗暴,却也着实令林文轩这位素来注重仪轨、心高气傲的兵部尚书心生愠怒。
踏入王府书房,林文轩面色微沉,语气冷然:“太子殿下素来从容持重,未料竟也会行此等‘夜半惊客’之事?殿下是储君,在下是朝臣,若叫陛下或旁人知晓兵部尚书夤夜密会景王府,怕是朝野上下,皆要彻夜难眠了。”
萧景玄端坐案后,神色平静无波:“林大人尽可宽心,本王这点掌控局面的能耐,还是有的。”
“殿下倒是自信。” 林文轩拂袖,语气不减冷淡,“想让林某相助,却以这般方式相邀,就不怕林某……干脆拂了殿下的意?”
萧景玄闻言,面上惯常的冷峻略微松动,语气也放软了几分,甚至透出些许罕见的、近乎剖白的意味:
“十三岁的她,那时还是蓝青,顶着一张再平凡不过的面容,却凭着机敏与从容让本王侧目,而她那份隐忍与冷静,又莫名令人心疼。渐渐地,本王不愿见她涉险,不愿看她受伤。只是……她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北狄最后一战,她执意随军。她守在本王身侧,化解了一次又一次危机。战场上,只有大义,没有私情。本王如此,她亦如此。”
他站起身,缓步踱至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不见星月的夜空,背影在烛光下拉得颀长,声音里染上了一层清晰的后怕与沉痛:
“后来,她为救本王,将自己全然暴露在敌前。就那么一瞬……她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从本王眼前飞了出去。那一刻,本王才无比清晰地知道,她在我心中……有多重。”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仿佛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
“可本王是皇子,是将军,更是士兵。当时救不了她,只能拼死尽快结束战事,为她多争一分生机。她的情况……很糟。即便用了慕容前辈的保命灵丹,她依旧昏迷不醒,持续呕血。那个夜晚……本王生平第一次,向上苍祈求。只求她……能熬过去。”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林文轩,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复杂:“当她终于脱离险境时……林大人,你能明白那种失而复得、劫后余生的心情吗?”
不待林文轩回答,他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与懊悔:
“后来让她以‘蓝羽’的身份在京城生活,原是想让她卸下重担,只做个寻常官家小姐,不问朝政,只做喜欢的事。可结果……并非我所愿。她过得并不轻松,‘蓝羽’于她,更像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处处伪装,步步试探。那时本王虽知她暗刃身份,却未曾深想她身中半月之毒,也未体察她承受的压力。只是沉溺于眼前的相伴与满足……于是,因为本王的自信与自大,又一次失去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恳切:
“几经波折,上天垂怜,本王终能再得她倾心相待,何其有幸。我……不想再有丝毫闪失。这朝堂上下,人人算计,多为己谋。思来想去,此事唯有林大人你能助我。因为……你是真心在乎清辞。”
林文轩与萧景玄相识不短,公事往来不少,私交却近乎于无。今夜听他这般详尽、甚至带着脆弱地剖白与沈清辞的过往,心中岂止是诧异,更涌起阵阵难言的震动。
沈清辞于林文轩而言,早已超越了“义妹”这简单的名分。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她停留在府中时,与他的朝夕相处,或许是初次踏入林府商议借住之时,或许是麓山书院中她粲然一笑的瞬间,或许是游园会上那缕若有似无的少女馨香,又或许,早在公主府初遇、她提笔作诗的那一刹——某种异样的情愫便悄然滋生。京中贵女如云,他从未真正上心,并非只因身份,更多是觉得无趣。唯独沈清辞,每每相处,总让他忍不住探究,忍不住关注。只是,他从她眼中,从未窥见过半分男女之情的涟漪。当初她离府、离京,他无立场挽留;栾城听闻她大胆计划,他无法反驳;即便得知她回京、言明与萧景玄两情相悦,他也只能送上祝福。他知道,对她而言,“兄长”已是彼此间最妥帖、也最恒久的关系定位。
此刻,听着萧景玄讲述他们共历生死的过往,那份深沉的情意与患得患失,林文轩心中那点隐秘的、从未言说的波澜,反倒奇异地平静下来。这般惊心动魄的相伴,这般刻骨铭心的守护与错过,他们能走到一起,实属情理之中。
沉默在书房中流淌了许久。烛火噼啪,映照着两人神色各异的面容。
最终,林文轩轻轻叹了一口气,所有尖锐与冷淡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托付的郑重。他抬眼,望向萧景玄,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但愿殿下,能始终对她……珍之,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