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服药解毒(2/2)
沈清辞猛地再次咬向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更剧烈的刺痛让她涣散的神智陡然一震!她心中发狠,不顾一切地催动心法,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强行去驾驭、去疏导体内那两股肆虐的力量!
汗水,不再是清澈的,开始夹杂着暗色的、带着腥甜异味的物质,不断从她身上沁出。身下的锦褥早已湿透,颜色变得深暗,散发出浓重的、混合着药味与血腥的古怪气息。她的脸色在骇人的赤红、死寂的青紫、惨淡的灰白之间反复变幻,身体颤抖的幅度却奇异地开始减小,但那是因为她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而非痛苦减轻。
采薇和墨画含着泪,不断地为她更换身下浸湿的垫褥,擦拭身体,又将早已备好的暖手炉小心地塞到她冰冷蜷缩的手中。她们的动作轻柔而迅速,口中不停地低声呼唤、鼓励,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窗外,日影西斜,暮色四合,继而星光点点,月上中天。兰汀水榭内灯火彻夜未熄,映照着床上那具饱受折磨、却始终未曾真正倒下的身躯。
沈清辞的痛呼声早已微弱得几不可闻,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连颤抖都变得微不可察。只有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地、快速地转动,显示着她仍在与体内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进行着最后的较量。
终于,在月上中天、万籁俱寂的某个时刻,沈清辞体内那冰火交织、撕心裂肺的极致痛楚,如同退潮般,开始缓缓地、却坚定地消散。那股灼烧灵魂的烈火渐渐熄灭,深入骨髓的寒冰也悄然融化。她身上不断渗出的、带着异味的汗液明显减少,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得令人心颤,却逐渐摆脱了紊乱与急促,变得悠长而平稳起来。
“咳……噗——!”
突然,沈清辞身体一弓,猛地咳出一大口暗红近黑、粘稠无比的血块!这口瘀血吐出后,她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直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脸上那不断变幻的骇人颜色,最终归于一种极度虚弱、却异常干净的苍白。
“小姐!” 采薇和墨画又惊又喜,连忙上前。
沈清辞感到那口堵在心口的瘀血吐出后,沉重如山的身体仿佛瞬间轻盈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那种被毒素日夜侵蚀、烈火焚烧的窒息感,却已烟消云散。她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看向两个泪流满面的丫头,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地吩咐:
“替我……清理干净……再请……师父……”
说完这最后一句,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毫无痛苦的昏迷之中。
采薇和墨画不敢有丝毫耽搁,强忍着激动与后怕的泪水,迅速而轻柔地为沈清辞擦拭身体,更换上干净柔软的中衣,撤换掉所有污秽的床褥。待到一切整理妥当,沈清辞安安静静地躺在干净温暖的被褥中,呼吸均匀绵长,脸上只有沉睡的安宁与疲惫,再无半分痛苦之色时,墨画才深吸一口气,快步冲向房门外。
她刚拉开房门,就看到院门处,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转了过来——萧景玄负手而立,背脊挺直如松,目光如电;慕容肃捻着胡须,眉头微锁;月羲静立一侧,银发在月光下流淌。三人显然都未曾离开,在此守候了整整一日。
见到墨画出来,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墨画不及行礼,急急开口,声音带着哽咽的喜悦:“小姐她……她昏迷了,但是……”
话未说完,萧景玄已如一阵风般从她身边掠过,径直冲入房中。慕容肃和月羲也立刻紧随其后。
卧房内,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与药味,但已被更浓的安神熏香所覆盖。沈清辞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雪,唇色淡极,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萧景玄冲到床边,看着她这副仿佛只是沉睡的模样,竟一时不敢伸手触碰,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慕容肃快步上前,在床边坐下,凝神屏息,伸出三指,稳稳搭上了沈清辞的腕脉。
时间仿佛再次凝滞。萧景玄紧紧盯着慕容肃的表情,月羲也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
片刻后,慕容肃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缓缓地舒展开来,他那张因疲惫和担忧而显得格外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仿佛带走了连日来所有的沉重与焦虑。
“成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清晰,带着医者确认奇迹后的笃定与感慨,“最凶险、最关键的一关……总算是闯过来了!‘九转还魂丹’药力已彻底化开,将深入肺腑的‘半月’奇毒强行逼出、炼化了大半!残余的些许毒性,已不足为惧,后续只需按时服药,静心调养,假以时日,必可拔除干净。”
他收回手,看向沈清辞沉睡的面容,语气转为温和与怜惜:“只是此番折腾,她元气损耗过剧,心神亦疲惫不堪。接下来,需要极长时间的精心静养,方可慢慢恢复。万不可再劳心劳力,更不能再受刺激。”
话音落下,萧景玄一直紧绷如铁石的身体骤然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后怕、心疼与无尽庆幸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他踉跄一步,几乎要跌坐在床边,目光死死锁在沈清辞脸上,看着她平稳的呼吸,听着慕容肃肯定的诊断,那颗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回了原处。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极轻、极柔地拂开她额前一缕被汗水濡湿后干涸的碎发,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琉璃。眼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最终化作一片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与失而复得的珍重。
月羲也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长久以来笼罩的沉重阴霾似乎也散去了些许,恢复了一片澄澈的平静。他微微颔首,对慕容肃道:“前辈辛苦了。”
慕容肃摆了摆手,站起身,虽然疲惫,但精神明显振奋了许多:“好了,最难的坎儿过去了。让她好好睡吧,这一觉,恐怕要睡上许久。你们都先出去,别打扰她休息。采薇、墨画,仔细照看着,按时给她喂些清水和清粥,等她自然醒来。”
众人依言,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房,只留下采薇和墨画继续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