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清辞的坦白(1/2)
沈清辞最终没能如愿离开王府,她虚弱地躺在凌霄院那华美却冰冷的大床上,意识在剧烈的痛苦与疲惫的昏沉间浮沉。她想,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一旦崩塌,修复起来竟是如此之难。她说真话,萧景玄不信;她说假话,萧景玄也不信。方才为了应对他的质问与试探,她耗尽了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与心神。此刻,连辩解或周旋的念头都生不出了。
她只能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后躲进角落的小兽,默默忍受着体内那股肆虐的灼热与撕裂般的痛楚。这“半月”之毒,不愧是暗刃用来惩戒叛徒的终极手段,何其残忍——它不会让你在剧痛中轻易晕厥,失去知觉,反而会无比清晰地让你感受到每一寸经脉被毒素侵蚀、灼烧、寸寸断裂的过程,意识清醒地品味着这缓慢的凌迟。
真是讽刺。沈清辞在心底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她这一生,自认背叛过许多——背叛了那份悄然滋长却不敢承认的情愫,背叛了萧景玄给予的信任与真心,可她唯独,从未背叛过暗刃。从六岁被韩主事带回,到成为青鸾,她始终将暗刃的任务视为生存的第一要义,双手染血,心如铁石。到头来,却还是要承受这原本为“叛徒”准备的、筋脉寸断、生机断绝的痛苦。这算什么?命运的嘲弄,还是因果的报应?
就在她意识渐趋模糊,几乎要被纯粹的痛感吞噬时,一只温热而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轻轻将她蜷缩的身体转了过来。她被迫仰躺着,对上萧景玄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脸色比她好不了多少,苍白中透着一股失血的灰败。他看着她死死咬住的下唇已经渗出血珠,看着她因极度忍耐而额头暴起的青筋,看着他连昏睡中都无法舒展的、紧蹙的眉头。他想伸出手,想触碰她,想拂去她的痛苦,可那只手却停在半空,颤抖得厉害,仿佛有千钧之重,怎么也落不下去。
“你师父……”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马上就到了。不会有事的……本王不会让你有事。”
他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恰在此时,这一波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虚脱般的无力与短暂的喘息之机。沈清辞终于得以缓过一口气,费力地调整着紊乱的呼吸,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以及深藏其中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慌乱与恐惧,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了一下。她努力牵动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哪怕这笑容苍白如纸。
“嗯,” 她听见自己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会没事的。”
短暂的沉默后,她望着他,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要将他的轮廓深深印入心底。
“怀舟,” 她唤他的小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欠了他太久,久到几乎成了她心头的一块顽石,沉甸甸地压着。
“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
萧景玄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这三个字烫到了一般。他几乎是立刻就摇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拒绝:“本王不要你的道歉!不需要!”
沈清辞看着他激烈的反应,心中那点释然里又掺入了更多的酸楚。她很想像从前那样,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用指尖的温度抚平他的不安。可她试了试,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维持着那抹虚弱的笑容,继续道:“可我……只有道歉了。”
仿佛是预感到某种终结的临近,又或许是这濒死的状态让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枷锁,她打开了话匣子,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怀舟,你知道吗……我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 她的眼神望向虚空某处,染上了几分遥远而温暖的光彩,“很美,很绚丽,也很多彩。在那里,没有人生来高贵,也没有人生来卑贱。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可以凭借自己的学识、才干与努力,在广阔的天地间找到自己的位置,赢得尊重,实现价值。那里……已经没有皇帝,没有亲王,没有士族门阀世代相传的特权。”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回忆那些早已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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