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沉默的显示(2/2)
不是味道,不是气味。
是视觉。
确切地说,不是眼睛看到的景象,而是直接作用于视觉皮层或视网膜的光幻视。
在他的视野中央偏上的位置,黑暗中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极其暗淡的蓝色光点。光点稳定,不闪烁。随着两片东西持续接触,光点周围开始蔓延出极其纤细的、蛛网般的淡蓝色光线,勾勒出一个非常简单的、不断变化的几何图形轮廓——有时是方形,有时是十字,有时是不断旋转的角度标记。
这些图形并非投影在现实中,而是直接“画”在他的视觉神经上,闭眼或睁眼都能“看到”,且位置固定,不会随眼球转动而移动。
这是一种神经界面直接刺激!
金属薄片被激活后,正在向他直接发送视觉信号!这种方式完全绕过环境监测,隐秘到了极致!
但信息太简单了。不断变化的几何图形代表什么?是某种状态指示?还是在传输更复杂信息的载波?
陈远维持接触大约一分钟后,温热感和振动开始减弱,视野中的蓝色图形也渐渐淡化消失。他松开手,两片东西分开。
他感到一丝轻微的疲劳,仿佛集中注意力过久。没有其他不适。
他明白了。金属薄片是一个个人化显示终端,而塑料片是其启动密钥。两者结合,才能在持有者视野中生成图像。显示的图像内容,可能取决于薄片内部存储的信息,或者……实时接收的信号?
如果是实时接收,信号源在哪里?通风管道?还是那个空腔连接的系统?
他需要更长的接触时间来观察图形是否会有更复杂的变化,或者形成可理解的图案。但持续激活可能消耗薄片能量(如果它有内置微型能源),也可能增加他自身暴露的风险(长时间闭眼或神情专注可能被监控捕捉)。
他必须制定一个安全的使用协议:在监控死角(如卫生间),短时、多次激活,记录图形变化序列,寻找规律。
上午,王芳来送药时,陈远用极低的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地说:“东西收到了。需要‘看’。”
王芳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明白。在离开前,她“不小心”将一张记录用的便签纸掉在了地上,捡起时,手指在纸角快速划过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三个点。
又是符号。陈远记下。
午后的时光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陈远继续研究那本地理杂志,同时在心里默默复盘蓝色图形的变化序列:点、方形网格、十字、旋转角……似乎没有明显的逻辑顺序。
傍晚前,他再次进入卫生间,进行了第二次激活测试。这一次,他坚持了大约两分钟。
初始的蓝色光点出现后,图形变化加快了。方形、十字、旋转角快速交替后,出现了一个新的图形:一个不断闪烁的、由四个小点构成的菱形。
菱形闪烁了大约十秒,然后图形突然全部消失,连中央光点也熄灭了。温热感和振动停止。
薄片进入“休眠”了?能量耗尽了?还是完成了某个指令循环?
陈远等了几分钟,再次尝试接触激活。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每次激活有持续时间或能量限制,需要时间“充电”或冷却。那个闪烁的菱形,可能是某种“警告”或“状态变更”指示。
他将薄片和塑料片分开收好,疲惫地靠在墙上。信息获取了,但仍然是密码。菱形闪烁意味着什么?是催促?是确认?还是表示信号源即将变化?
他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神经刺激带来的视觉残留似乎还在,视野边缘偶尔闪过极淡的蓝色光晕。
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越来越危险的钢丝上。体内系统的节拍在加强,外部联络的信号在升级,而院方的监测和干预似乎也在暗处收紧。
金属薄片和塑料片,这对沉默的显示装置,是他手中唯一能窥探对方意图的窗口。但窗口背后是什么,他仍看不清。
夜幕再次降临。距离下一次蜂鸣窗口期还有二十多个小时。
在下一个窗口期到来前,他必须破解菱形闪烁的含义,并准备好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新指令。
而王芳留下的那个“圆圈内三点”的符号,又预示着怎样的联络?
寂静中,陈远仿佛能听到,两片沉默的薄片,正在他的胸口深处,进行着无声的、加密的对话。
而他,是它们唯一的,也是被迫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