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窗外的叩问(2/2)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就像失眠的人起来喝口水,顺便看了看窗外。
他重新躺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膜中血液奔流。他回应了。用三声同样短促的敲击,回应了窗外的三声叩问。
接下来,是更煎熬的等待。窗外会有什么反应?更复杂的敲击节奏?还是别的信号?或者,什么也没有,刚才的敲击只是他的幻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偶尔拂过窗棂的细微呜咽。
就在陈远几乎要确信对方已经离开,或者刚才只是虚惊一场时,新的声音传来了。
这次不是敲击。
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砂纸摩擦玻璃的“嘶啦”声,非常短促,只响了一下。声音来源,似乎就在窗户玻璃外侧,靠近窗框底部的位置。
紧接着,陈远闻到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金属腥甜,更像是一种……混合着潮湿泥土和某种淡淡化学制剂的味道,转瞬即逝,被夜风带走。
然后,一切重归寂静。再无声响,再无气味。
陈远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刚才那“嘶啦”一声和短暂的气味,是什么?是对方在玻璃上留下了什么?还是某种微型装置启动或关闭的声音?抑或是撤离时衣物不小心刮蹭的声音?
他无法知道。他甚至无法确定,刚才窗外发生的一切,是否真的存在,还是他高度紧张下感官的又一次集体造梦。
但是,舌尖那规律出现的金属腥甜味是真实的。秒针那微不可察的顿挫(尽管他现在不再直接看)所代表的外部节拍是真实的。王芳传递的“胶带已取”是真实的。
那么,窗外的敲击和声响,大概率也是真实的。
联络在升级,风险在剧增,方式也更加诡谲多变。
他想起张主任的警告,想起林医生那句“钟表走得不准”。他们是否也知道,或者预感到了这种“窗外”的接触?他们的警告,是否正是因为察觉到了某些更加危险的外部力量正在逼近?
而王芳背后的力量,显然在推动这种接触。他们取走了胶带,他们在等待指令,同时他们也在主动创造联系的机会,甚至不惜让联络人直接冒险靠近病房窗户。
“胶带”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窗外的联络人,是否就是取走胶带的人?他们现在需要什么指令?
陈远感到自己像风暴眼中一片微小的树叶,被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悬殊的气流撕扯着。一方(以张主任、或许还有林医生为代表)在拼命将他按向地面,警告他趴下,不要抬头,不要回应。另一方(以王芳和窗外之人为代表)则在不断撩动他,引导他,甚至逼迫他抬头、伸手,去抓住那一丝丝可能带来希望、也可能带来毁灭的联系。
家人的面孔在黑暗中清晰浮现,带着忧虑、恐惧和无声的期盼。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不能趴下。趴下意味着彻底的放弃,意味着将家人的命运完全交由未知的洪流。但他也不能鲁莽地伸手。任何一次错误的接触,都可能让所有人万劫不复。
他必须找到那条最细、最隐秘的钢索,在风暴中保持平衡,缓慢移动。
窗外的世界,在发出叩问。而他,必须用最沉默、最谨慎的方式,去倾听,去分辨,去做出那个可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微不足道却又重若千钧的回应。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带着窗外未解的谜团和体内规律的腥甜节拍,再次降临。陈远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无论是内部的系统,还是外部的力量,似乎都在加速。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加速的漩涡中,保持最后的清醒,握紧那根由味觉、敲击声和无法言喻的信念编织成的、脆弱的救命绳索。
他缓缓坐起身,看向窗外逐渐清晰的晨光。玻璃上,昨夜雨水留下的痕迹正在干涸。在靠近窗框底部的玻璃上,他似乎看到了一点点极其模糊的、不同于水渍的痕迹,像是一道极浅的、被什么东西快速擦过的印子。
是那个“嘶啦”声留下的吗?
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有些痕迹,看到了,记在心里,就好。就像那规律的腥甜,就像那无声的节拍,就像窗外那三声短促的叩问。
它们都是密码的一部分。而他,正在学习,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它们一一默写下来,拼凑成那张可能指向回家之路的、残缺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