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河谷睁眼(1/2)
撞击到来的那一刻,声音先于感觉。
那是一种混合的巨响——金属框架痛苦的呻吟,玻璃碎裂时尖锐的爆鸣,还有某种沉重、潮湿的撞击闷响,像是整个房间被扔进了泥沼。林晚的身体被狠狠掼向前方,又被安全带勒回,肋骨传来被碾过的钝痛。她怀里护着的萧衍闷哼一声,整个人几乎从她臂弯里滑出去。
眩晕感像潮水般涌来,带着泥腥和铁锈的味道。
光线从四面八方渗入——不再是地脉那种虚幻的幽蓝,而是真实的、浑浊的、土黄色的天光,透过布满蛛网裂痕的玻璃墙,在布满尘埃和碎片的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块。房间里一片狼藉。固定柜门弹开,里面所剩无几的工具和空营养剂管散落一地。记录仪所在的控制台彻底黑屏,那道暗红色的“眼睛”裂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死寂。
不是完全的无声,而是某种更压抑的东西——远处似乎有细微的风声,穿过某种空旷结构时发出的呜咽,还有隐约的、持续的滴水声。但近处,只有四个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和偶尔碎屑滑落的簌簌声。
面具人最先动。他松开紧握短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先缓慢转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才撑着地面,试图站起。右肩的伤口被牵动,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动作停滞了一瞬,改为单膝跪地,警惕地扫视四周。
玻璃墙外,是朦胧的景象。厚重的、铁锈色的雾气缓慢流动,遮蔽了大部分视野。能隐约看到扭曲的、像是枯死树木的黑色剪影,以及近处堆积的、颜色暗沉如凝血般的泥土和碎石。空气清冷潮湿,每一次呼吸,鼻腔和肺叶都能感受到那股浓郁的、带着金属锈蚀感的腥气。
“我们……”林晚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我们落地了。”
萧衍在她臂弯里动了动。他试图自己坐起来,手臂撑地,却猛地一滑,手肘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僵在那里,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失去力量后,连控制身体最基本的平衡和力道,都变得陌生而困难。
林晚扶住他。“慢一点。”她低声说,帮他调整到一个能靠墙坐稳的姿势。借着浑浊的光,她看到萧衍的脸色比在空间泡里时更差,唇上没有一点血色,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他抬眼看向玻璃墙外的世界,眼神里有一种空茫的陌生感,像是在辨认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星球。
“咳……”他又咳了起来,这次没用手背挡,林晚看到他嘴角渗出一点暗色,很快又被他用力抿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疲惫。“外面……什么情况?”他问,声音依旧沙哑,但至少连贯了。
面具人已经挪到了最大的裂缝旁边,小心地向外窥探。“能见度很低。雾气很重,颜色不对。地面……”他顿了顿,“看起来松软,有积水。植被形态异常,暂时没看到活动的东西。”
维修师还在角落里发抖。他怀里的黄铜罗盘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自己都吓得一哆嗦,猛地抬头,瞳孔有些扩散。“有东西……在听……”他喃喃道,声音细若蚊蚋。
“先检查房间状况,收集所有还能用的东西。”面具人下令,语气不容置疑。他先检查了自己的装备:短刀还在,刀鞘有些变形;腰间的小包还在,里面是所剩无几的止血粉和绷带;那个坏掉的手电也在;至于任务芯片,依然沉默地贴在内袋里。他站起身,忍着肩伤,开始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处裂缝和破损,评估结构的稳定性。
林晚让萧衍靠好,自己也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是长时间蜷缩和紧张后的虚脱感。她走到控制台前,屏幕漆黑一片,无论她怎么尝试按压边缘的物理按钮,都没有任何反应。那道“眼睛”裂痕近看更加清晰,暗红色的纹路并非简单的裂纹,更像是某种粘稠物质干涸后留下的痕迹,边缘不规则,中心点微微凹陷。她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她收集了散落在地上的几支空营养剂管——也许以后能用上,又找到了半卷还算干净的绷带。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本“隐峰”日志上。它掉在角落,封皮上沾了些灰尘。她走过去捡起来,拍了拍。日志摸上去冰凉,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一本最普通的旧笔记本。父亲最后的影像和声音,如今只存在于她的记忆里了。她把它小心地塞进怀里,紧贴着胸口。
萧衍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然后视线落回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曾经,这双手能引动狂暴的能量,能压制体内的污染,能撕裂空间泡的壁垒。现在,它们只是两只普通的手,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连握拳都需要刻意用力。他尝试调动意念,去感知体内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龙脉碎片的温热,蚀污染的阴冷粘稠,观察者秩序那种冰凉的条理——什么都没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心跳和血流的声音在耳膜内鼓噪,还有肺部每次呼吸带来的、清晰的拉扯痛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感包裹了他。不是面临强敌时的危险预感,而是更基础、更无处不在的——这具身体本身,就是最大的弱点。寒冷、饥饿、伤痛,甚至一次意外的摔倒,都可能要了他的命。而曾经,这些他几乎无需考虑。
面具人检查完毕,走了回来。“结构暂时稳定,但支撑不了太久。几处主要承重都有裂痕,雾气里的湿气在加速腐蚀。我们不能久留。”
“方位?”林晚问。
面具人摇头。“没有可靠参照。只能根据坠落前最后的方向感和落地撞击的朝向粗略判断。那个坐标……”他看了一眼漆黑屏幕上静止的“眼睛”,“应该在我们的……东边或者东南边。距离不明。我们必须先离开这个玻璃棺材,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建立临时据点,再想办法定位观测站。”
“水,”萧衍忽然说,声音依旧很低,但很清晰,“还有食物。营养剂最多再支撑一天。”他说的是现实,也是最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
面具人点头。“河谷应该有水源,但不能直接饮用。食物……需要寻找可食用植物,或者……”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狩猎需要体力、武器和运气,他们目前三者都缺。
决定很快做出。面具人用短刀小心地撬开一扇变形不那么严重的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更浓烈的、带着腐朽和铁锈味的冷空气涌了进来。外面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能看出他们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周围是低矮的、颜色诡异的灌木丛和扭曲的枯树。地面是深褐色,布满潮湿的苔藓和软泥,一些地方有反光,是浅浅的积水。
面具人第一个踏出去。他的靴子陷入软泥,发出噗叽一声。他立刻停下,仔细感受。“泥很深,小心陷脚。”他回头示意。
林晚扶着萧衍站起来。萧衍的脚步虚浮,走出第一步时差点踉跄。林晚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分担他大部分重量。他们踩进泥泞,冰冷湿滑的触感立刻透过靴子传来。维修师最后一个出来,他几乎是贴着门框挪出来的,眼睛惊恐地扫视着周围的雾气,捡起的罗盘被他死死攥在胸前,仿佛那是唯一的护身符。
离开那个破损的空间泡房间,暴露在开阔而诡异的河谷中,不安感骤然放大了数倍。雾气在身旁缓慢流淌,能见度只有二三十米。那些枯树的黑色枝桠像干瘦的手臂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四周异常安静,连风声都似乎被厚重的雾气吸收、消融了,只剩下他们踩在泥泞里的脚步声,和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面具人走在最前面,步伐谨慎,不断观察地面和两侧。林晚搀着萧衍走在中间,萧衍走得艰难,每一步都耗费很大力气,喘息声越来越重。维修师跟在最后,一步三回头,仿佛总觉得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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