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回应：星星之火（2/2）

陈默在指挥室里，看着监控画面上那些承载着微小生命和巨大信任的简陋容器，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带他们从三号备用入口进来，直接去生态农场旁边的隔离观察室。注意消毒和隔离程序。”他下令，“告诉那个年轻人，苗，我们代为保管。他们随时可以凭信物来查看或取回部分。另外，送他们一些强化过的营养基质和恒温垫，算是……保管费。”

这是一次超越简单交换的托付。

是火种持有者，对“灯塔”的认可。

当河谷聚落的人千恩万谢地离开后，老李和小赵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幼苗移植到专门的保育区。看着那些在恒温灯光下舒展开叶片的绿色生命，小赵忽然喃喃道：“咱们这儿……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基地’了。”

林风扶了扶眼镜，看着数据板上不断更新的、来自不同聚落的零星交易记录和信息碎片：“不只是基地。我们正在成为一个……节点。信息节点，物资流通节点，甚至可能是信任网络的节点。”

星星之火，开始闪烁，并且试图彼此看见。

第三次开放日还没到，就有不速之客上门了。

不是通过正常渠道，而是在“巢穴”外围巡逻队例行侦查时，“撞见”的。

对方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白色雪地伪装服，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男人。他就安静地站在一处背风的冰丘下，身边没有任何交通工具或行李。直到巡逻队员的枪口几乎指到他鼻尖，他才缓缓举起双手。

“我没有恶意。”他的声音平稳，甚至有些温和，“我只是想来谈谈。代表‘北地十七家联合聚落’。”

他被蒙着眼睛（对方主动要求，以示尊重“巢穴”的保密性），带进了“巢穴”。

当眼罩摘下，他适应了光线后，露出了真容。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瘦削但眼神锐利，有一种久居人上的沉稳气度，尽管他的衣着看起来和普通幸存者没什么不同。

“我叫韩钧。”他自我介绍，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交流大厅的环境，尤其在那些知识包和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我听说过‘持炬者’，也通过一些渠道，核实了河谷聚落和‘老钩’他们最近的变化。坦白说，起初我不信。废土上，无私的帮助？更像是诱饵或阴谋。”

他看向陈默：“但事实让我不得不重新评估。你们提供的知识是真实的，交换是公平的，而且……你们似乎真的在试图建立某种秩序，一种不同于‘统一纪元’掠夺、也不同于我们各自为战的、新的秩序。”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陈默直接问。

韩钧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坦诚：“生存。更好的生存。我们‘十七家’是这片区域相对成规模的聚落联盟，有自己的规矩和互助传统。但我们面临的问题，靠我们自己解决不了——粮食产量不稳，医疗资源匮乏，技术断代严重，而且，我们一直承受着来自西南方向一个中型掠夺者团伙‘血獠牙’的持续压力。”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们想和你们合作。不是依附，不是吞并，是平等的合作。我们可以提供稳定的、有规模的物资供应（皮毛、矿石、手工制品），可以提供这片区域更详细的情报网络，甚至可以协调人力，协助你们建设或防御。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获得更系统的知识转让、一定程度的技术支持，以及……在面临‘血獠牙’或其他重大威胁时，能够形成某种形式的互助或策应。”

这是一个真正的、来自废土本土势力的合作邀请。

不是零散的交换，而是战略层面的试探与联合。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林风，看向秦雨墨，看向核心团队的每一个人。

林风眼中是计算和权衡。秦雨墨眼中是警惕和评估。阿哲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衡量打架的规模。邵明则更关注对方提及的医疗需求和可能的公共卫生合作。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对你们‘十七家’进行必要的了解。”陈默最终说，“合作可以谈，但前提是，你们必须认同并遵守我们这里的核心规则：自愿、公平、禁止掠夺与奴役。同时，任何合作细节，都需要具体商议。”

韩钧似乎松了口气，显然陈默没有直接拒绝就是好兆头。“当然。我们可以提供我们聚落的详细信息以供核实。我们也可以等待。”

离开前，韩钧留下了几样东西：一张手绘的、标注了“十七家”大致位置和势力范围的地图；一份他们所能稳定提供物资的清单；以及，一份关于“血獠牙”掠夺者团伙的详细情报汇总。

“这是我们诚意的体现。”韩钧说，“无论合作能否达成，这份关于‘血獠牙’的情报，算是感谢你们为这片废土带来的……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送走韩钧，核心团队再次聚集。

“这家伙，不简单。”阿哲第一个说，“看着像文明人，手底下肯定没少沾血。能拉起‘十七家’联盟的，不会是善茬。”

“但他的提议有吸引力。”林风分析道，“如果我们想扩大影响，将‘方舟’理念系统性地铺开，和一个成型的、相对守序的本地联盟合作，效率远比我们一个个接触零散聚落要高得多。风险也相对可控——他们有固定的地盘和人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医疗和农业合作可以极大改善民生，这是根基。”邵明补充，“但他们提到的‘血獠牙’……如果情报属实，确实是个大麻烦。迟早会对上。”

秦雨墨看向陈默：“你怎么想？”

陈默走到主控台前，调出韩钧留下的地图。上面星星点点的聚落标记，像一片稀疏但顽强连成片的苔原。

“我们从‘深蓝’带回了终极问题，也带回了终极责任。”他缓缓说道，“‘巢穴’成为灯塔，吸引来了第一批飞蛾，也引来了第一只可能并肩飞行的大鸟。拒绝合作，我们可以继续偏安一隅，缓慢影响。但那样，或许我们永远也无法真正回答那个问题——文明如何在废土上系统性重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接受合作，意味着我们将更深地卷入废土的纷争，承担更大的责任和风险。但也意味着，我们播下的火种，有可能从零星火花，真正开始燎原。”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起来：“我倾向于……谈。在严格设定边界、充分评估风险的前提下，开启合作谈判。这将是‘方舟’从理念走向实践、从被动响应走向主动塑造的关键一步。”

“我们，”他看向窗外虚拟投影显示的冰原景象，又看向空间内那缕沉静的深蓝本源，“或许真的可以试试，在这片被判定为‘需要清理’的土地上，建造出一点让那冰冷规则也‘看不懂’甚至‘值得观察’的东西。”

从求生者，到引导者。

从保存火种，到播种燎原。

回应已经到来，道路正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