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家园：巢穴的升华（2/2）

五个人。

穿着臃肿破烂的保暖衣物，脸上蒙着脏污的布巾，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恐惧和一丝几乎被掩埋的希望。他们推着一辆简陋的雪橇车，车上绑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看起来像是兽皮、风干的肉和一些金属零件。

领头的，是一个失去了一条手臂、用简陋金属钩代替的中年男人。他死死盯着前方通道尽头那块发光的指示牌，喉咙动了动，对身后同伴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们停下了。

停在警戒线外，不敢再前进半步。

陈默在监控室看着这一幕，对通讯器轻声说：“阿哲，解除入口最后一道屏障，只留透明防爆玻璃。邵明，你和我出去。其他人保持原位，没有明确威胁不要露头。”

他要让来人看到的，首先不是一个全副武装的堡垒，而是一个相对“正常”的、可以交流的环境。

通道尽头的液压门无声滑开。

陈默和邵明走了出来。陈默穿着普通的探险服，没戴头盔。邵明穿着干净的白大褂（从旧医院物资里找的），手里只拿着一个记录板。

那五个人瞬间绷紧了身体，几乎要向后跳开。独臂男人下意识摸向了腰间别着的砍刀。

陈默在距离他们十米左右停下，举起双手，掌心向外——一个废土上表示“没有武器，暂时和平”的通用手势。

“欢迎。”他开口，声音平稳，“这里是知识交换点。我是陈默，这位是邵医生。你们是来交换知识，还是咨询？”

独臂男人死死盯着他们，又看了看他们身后明亮整洁的通道，以及通道尽头隐约可见的、摆放着各种奇怪物品的“大厅”。

“牌子……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

“真的。”陈默点头，“你们可以派一个人，先空手进来看看。其他人可以留在外面。”

紧张的对峙持续了十几秒。

最终，独臂男人对身后一个最年轻的小伙子点了点头。那年轻人颤抖着，一步一挪地穿过屏障，走进通道。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四周光滑的金属墙壁，头顶均匀的灯光，还有空气中温暖干净的味道——这和他认知中的“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走到交流区入口，看到了架子上的知识包，看到了屏幕上的动画，看到了那些青翠的植物苗……然后他猛地转身，冲着外面用力点头，挥手。

独臂男人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其他人，推着雪橇车，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第一次交换，磕磕绊绊。

他们带来的主要是兽皮、一些还算完整的旧电子元件、以及一小袋颜色可疑的“盐”（可能是从某个化学残留物中提取的）。

他们想要的东西很实际：如何治疗冻伤和伤口感染（队伍里有人脚趾已经发黑），如何更有效地设置陷阱捕捉小型变异兽，以及……有没有办法能让食物保存得更久一点，别总是还没等到最难熬的日子就烂掉或被人偷抢。

邵明仔细检查了伤员的冻伤情况，给出了处理建议，并交换了一小瓶消毒药膏和一卷干净的绷带。

林风给了他们一个“基础陷阱与狩猎”知识包，里面甚至有几种针对常见废土生物的陷阱分解图。

老李则详细讲解了两种简易的食物烟熏和风干技巧，还送了他们一小包自己调配的、能驱赶某些腐食昆虫的草药粉。

作为交换，陈默收下了那些旧电子元件（林风说可以拆出有用零件）和一部分兽皮（可以加工成衣物或装备内衬）。至于那袋“盐”，邵明检测后摇了摇头，委婉地告诉他们这东西有毒，不能食用，但可以作为某些消毒剂的原料——最后只象征性地收了一点。

整个过程中，那五个人从最初的极度警惕，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那个冻伤的年轻队员在邵明给他处理伤口时，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不是疼，是太久没被当“人”一样对待了。

独臂男人离开前，反复摸着那个换来的知识包，又看了看大厅里的一切，忽然对陈默深深弯下了腰。

“谢谢。”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但声音里的重量，远比千言万语更沉。

“下周六，我们还会来。”他抬起头，眼中有了光，“我们……可能还会带别人来。行吗？”

陈默点头：“只要遵守规则，欢迎。”

看着那五人推着雪橇车，带着换来的药品和知识包，小心翼翼又步伐轻快（至少比来时轻快）地消失在通道尽头，所有屏息观察的“巢穴”成员，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不知道谁先开始的，低低的笑声和议论声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他们真的信了！”

“那个冻伤的小子，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我们是不是该把陷阱图画得更简单点？我担心他们看不懂……”

陈默站在交流区门口，看着空荡但已有了“人气”的大厅，心中那层从“深蓝”归来后一直萦绕不散的冰冷与沉重，似乎被这微弱却真实的暖意融化了一角。

这不是施舍。这是交换。是信任的建立。是文明的碎屑，在冰原上第一次尝试重新拼接。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同样眼中有光的战友。

“好了，”他说，“第一批‘客人’接待完毕。总结经验，完善流程。这只是开始。”

“巢穴”，这个曾经只为守护他们几人而存在的堡垒，从今天起，开始了它的升华。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巢”。

它正在努力，成为一个能让更多迷途者在风雪中看见、并愿意靠近的“灯塔”。

哪怕光亮还很微弱。

但灯，已经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