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深绿墓园（2/2）

最后一声巨响后，厚重的门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外面寒冷得多、干燥得多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金属和惰性气体的味道，从门缝里涌出。

门内，一片黑暗。但“鲲鹏”的车灯照进去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地下空间。

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到令人震撼的低温保存柜，如同图书馆的书架，静静矗立在恒定的微光中。每一个保存柜都闪着代表正常运行的绿色指示灯，表面凝结着均匀的白霜。柜体上的标签虽然蒙尘，但字迹清晰：水稻、小麦、玉米、大豆、番茄、马铃薯……几乎涵盖了人类文明赖以生存的所有主要农作物，以及数万种珍稀、古老的野生植物种子。

这里没有变异植物的侵扰，根须菌丝到了门口就像遇到无形的屏障，停止了蔓延。仿佛这片空间，被某种残存的力量保护着，拒绝着外界的疯狂。

这里是人类农业文明的最后墓碑，也是……重启未来的唯一火种。

陈默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冰冷干燥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走到最近的一排保存柜前，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表面。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意念沉入空间深处。

这一次，收取的对象不是武器，不是机器，不是食物。

是希望。是未来。是文明延续的可能性。

他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网，缓缓张开，覆盖住整个核心库区。不是一个个收取，而是将这片空间，连同其中所有的保存柜、维持系统、乃至那恒定低温的环境本身——视为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文明单元”。

开始。

第一排保存柜，连同下方的基础和内部的冷媒循环管路，无声无息地消失。

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整个地下空间如同被一块巨型橡皮擦抹去，银白色的“书架”一排排减少，露出后方光秃秃的岩壁。空间内的低温仿佛也被一同带走，温度开始缓慢上升。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陈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青筋隐现，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剧痛。收取如此庞大、结构精密且蕴含“未来”意义的整体，消耗远超收取等体积的钢铁。

但他没有停。

直到最后一排保存柜，连同门口那个记录着所有种子信息的控制终端，也消失在空气中。

整个诺亚3号核心库区，空了。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地下岩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正在迅速消散的冷气。

陈默身体晃了一下，被快步上前的秦雨墨扶住。

“没事。”他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睛亮得惊人，“我们拿到了。”

他意识沉入空间。

在那里，在“冰魄”合金和工业母机的旁边，在“火种”能量样本的不远处，一个完整的、闪耀着微光的“种子库”静静悬浮。低温保存柜的指示灯依旧闪着稳定的绿光，像黑夜中遥远的、却永不熄灭的星辰。

“撤。”

众人迅速返回“鲲鹏”。车辆倒出通道，碾过外面依旧在疯狂蠕动却已失去目标的变异植物，冲出了这片深绿色的墓园，重新驶入茫茫冰原。

车内，无人说话。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之前的肃杀和冰冷被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东西取代。李为国老爷子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镜片。刘志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冰原，低声说：“那些种子……还能种出来吗？”

“不知道。”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恢复精神力，“但只要有它们在，总有一天，我们会知道。”

车外，是永冻的废土。

车内，在陈默的空间深处，数十万种植物的未来，正在绝对零度的沉睡中，安静地等待。

等待土壤，等待阳光。

等待，重新唤醒这个世界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