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疯子的流水线（2/2）
第三台设备最让陈默感兴趣。
那是个小型熔炼炉。很简陋，像是临时拼装的，但核心部分看起来相当专业——一个真空感应熔炼腔，连接着水冷系统和真空泵。此刻，熔炼炉正在工作，观察窗里能看到通红的金属液在翻滚。
而操作这些设备的，是两个人。
两个穿着“统一纪元”制式外套的人，但衣服很旧，沾满了油污。他们背对着窗户，正凑在分析仪的屏幕前争论什么。
“……钛含量只有百分之三，杂质太多，这种品位根本没法用。”较瘦的那个说，声音沙哑。
“但这是附近唯一的钛矿脉了。”较胖的那个叹气，“上面催得紧，‘家园’那边需要至少五吨高纯度钛合金，现在连一半都凑不齐。”
“那就得扩大开采范围。可人手不够，就咱们两个，加上那几台破烂机器……”
“别抱怨了，抓紧时间。今天至少要把这批样本分析完，晚上之前发报告。”
陈默静静听着，目光在房间里扫视。
角落里有几张行军床，床边堆着空罐头盒和能量棒包装纸。墙边的架子上摆着一些成品——金属锭，大概二三十块，每块都有砖头大小，表面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钛锭。
纯度应该不低。
陈默估算了一下数量。那些钛锭，加上熔炼炉里正在冶炼的，再加上原料区的矿石……
够阿哲用一阵子了。
他悄然后退，绕到建筑正门。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那两人的对话声，还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陈默从腿侧的枪套里抽出电击枪，调到大功率模式。
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房间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身。
较瘦的那个反应快，手立刻摸向腰间的枪套——但他摸了个空，枪放在工作台上了。
较胖的那个直接举起双手：“别、别开枪！我们只是技术人员！”
陈默没说话，只是用枪口示意他们退到墙角。
两人乖乖照做，脸色苍白。
陈默扫了一眼房间。除了那三台设备，墙角还有几个箱子，上面贴着标签：“精密测量仪器”、“实验室耗材”、“备件”。
“你们为‘统一纪元’工作？”他开口，声音平静。
较瘦的那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但我们是强迫的！他们抓了我们，说如果不配合就……”
“就怎么样？”
“就把我们喂给‘蚀骨者’。”较胖的那个声音发抖，“我们之前在一个小型聚居点，‘统一纪元’的人来了，杀了反抗的，抓了有技术的……我们俩以前是冶金工程师。”
陈默走到熔炼炉前，看了看控制面板上的参数。温度、真空度、合金比例……设置得很专业。
“你们在提炼钛合金。”
“是、是的。”较瘦的那个说，“‘家园’那边要，说是要制造什么‘新一代动力装甲’……”
“进度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较胖的那个回答：“很慢。设备太旧，原料品位低，而且就我们两个人……这个月只完成了不到一吨。”
陈默点点头，走到那些成品钛锭前。他拿起一块，入手沉重，表面光滑，质量确实不错。
“这些设备，你们会操作吗？”
“会！都会！”较瘦的那个赶紧说，“分析仪、熔炼炉、真空处理设备……我们都懂！”
陈默放下钛锭，转身看着他们。
“想换个工作吗？”
两人都愣住了。
“我那儿缺技术人员。”陈默继续说，“有全套的新设备，有充足的电力，有安全的基地。工作内容类似——提炼合金，制造零件。待遇是食物、住所、安全。”
较胖的那个咽了口唾沫：“你……你不是‘统一纪元’的人？”
“不是。”
“那你怎么保证我们的安全？‘统一纪元’如果发现我们逃跑，会追杀的……”
陈默没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指了指外面。
两人凑过来看。
冰丘后面，“鲲鹏”庞大的身影缓缓显形——光学迷彩关闭，钢铁巨兽的身姿完全展露。车顶的武器平台转动，自动炮塔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我的车。”陈默说，“‘统一纪元’来多少，我杀多少。”
沉默。
十几秒后，较瘦的那个开口：“我叫王磊，他叫赵建国。我们……我们跟你走。”
“明智的选择。”陈默收起电击枪，“给你们十分钟，收拾所有能带走的设备、数据、样本。贵重仪器优先，笨重的可以拆解。”
两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开始忙碌。他们显然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动作麻利得惊人——关闭设备、备份数据、拆卸关键模块、打包样品……
陈默则走到那些成品钛锭前，伸手拂过。
一块、两块、三块……
二十多块钛锭接连消失在空气中，进入他的空间。
接着是架子上的矿石样本，分析仪里的数据硬盘，熔炼炉的控制模块……
十分钟后，房间里能搬走的有价值的东西，基本都搬空了。
王磊和赵建国各自背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提着工具箱，眼巴巴地看着陈默。
“走吧。”陈默转身出门。
两人赶紧跟上。
回到“鲲鹏”上，王磊和赵建国看着车内先进的设备，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军用级的生命维持系统？”王磊摸着控制面板，手都在抖。
“车载计算机的算力……天啊，这得是超算级别了吧？”赵建国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陈默没理会他们的惊叹，发动引擎。
“鲲鹏”缓缓驶离矿场。
路上，陈默问了一些技术问题。两人很配合，有问必答，甚至主动提供了更多信息——关于“统一纪元”的原材料需求、关于附近几个已知矿点的位置、关于他们掌握的特殊冶炼工艺……
听起来，确实是专业人才。
车开出去二十公里后，陈默突然说：“把手伸出来。”
两人愣了一下，照做。
陈默从座位底下拿出两个银色的手环，扔给他们。
“戴上。”
“这是……”
“追踪和监控装置。”陈默直言不讳，“戴上它，我才能相信你们。如果你们有任何背叛行为，或者试图破坏基地，手环会释放高压电流。如果你们离开基地超过安全范围，它会爆炸。”
王磊和赵建国的脸色瞬间白了。
“当然，如果你们表现良好，三个月后可以摘掉。”陈默补充，“这期间，你们会享受和其他成员一样的待遇。有意见吗？”
两人对视一眼，苦笑。
“没有。”王磊先戴上。
赵建国犹豫了几秒，也戴上了。
手环自动收紧，贴合手腕，表面亮起一个绿色指示灯。
陈默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知道这样做很冷酷，但末世里，信任需要时间建立。而在此之前，必要的防范措施不能少。
傍晚，回到巢穴。
王磊和赵建国看到那个全自动车间时，下巴差点掉地上。
“万、万吨液压机？！”王磊说话都结巴了，“这玩意儿真的能动？！”
“激光切割中心……这是五轴联动的吧？精度能达到多少？”赵建国趴在机器旁，眼睛发亮。
阿哲从一堆零件里钻出来，满脸油污，看见新人愣了一下。
“老大，这俩是……”
“新来的技术人员。”陈默说，“冶金工程师，懂合金提炼。交给你了，给他们安排工作，顺便教教规矩。”
阿哲眼睛一亮：“懂冶金？太好了！我正愁材料问题！”
他热情地冲过去，拉着两人就开始介绍车间里的设备，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王磊和赵建国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听到专业内容，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陈默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车间。
主控室里，林风正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手还放在键盘上。
陈默走过去，轻轻拍醒他。
“去睡。”
林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啊？老大……我还有数据没分析完……”
“明天再说。”陈默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秦雨墨呢？”
“医疗室……邵明在给她换药……”
陈默点点头，把林风推出主控室，关上门。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整个基地的监控画面。
车间里，阿哲正在给两个新人演示激光切割机的操作，手舞足蹈。
医疗室里，秦雨墨坐在椅子上，左腿裤管卷起，邵明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涂抹药膏。两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秦雨墨偶尔点头。
仓储区，新搬回来的那些钛锭已经分类堆放，几个机械臂正在搬运。
一切都在运转。
这个小小的巢穴，这个在冰封末世中挣扎求生的团队，正在一点点地变强。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意识再次沉入空间。
那里，新加入的钛锭和矿石样本漂浮在材料区，旁边是那些精密的测量仪器和实验室耗材。
更远处，是那三台光刻机，是芯片生产线，是工业母机。
是所有他们从废墟中抢救出来的、人类文明的碎片。
而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碎片重新拼起来。
拼成一个能抵挡严寒、能对抗敌人、能活下去、甚至……能看到未来的东西。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雪又开始下了。
但巢穴里，灯火通明。
机器在轰鸣，人们在忙碌。
希望，在这片被冰封的废土上，一点点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