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母性的恐惧（2/2）

他把手贴在星辞胸口，感受她的心跳。很快，很乱，像受惊的小鸟。他慢慢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想象自己是一棵树，把根扎进大地，把生命力通过接触传递给星辞......

金光从他掌心渗出，很微弱，但确实有。金光渗入星辞的身体，和黑色纹路碰撞。纹路蔓延的速度减缓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心核池里，所有心核同时亮了一下。她们在回应，在帮忙。银光和金光交织，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裹住星辞。黑色纹路在光膜下蠕动、挣扎，但暂时被遏制住了。

陆星眠睁开眼睛，满头大汗——在水里流汗是很奇怪的体验。他看了看时间：沈砚辞离开四分钟了。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然后是沈砚辞的声音：“到达第一道门。迭代零的生物识别通过。正在破解密码锁。星辞情况？”

陆星眠按下通话键：“稳定，但纹路还在。心核在帮忙压制。”

“收到。保持通报。”

又过了三分钟。星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黑色的液体——和迭代零咳出来的一样。液体在海水中不散开，反而聚集成小团，试图游向心核池。

“滚开！”陆星眠用另一只手拍散那些黑团。黑团炸开，变成更细的颗粒，但很快又聚拢。他只好用身体挡住池子，不让它们靠近。

星辞咳完后，呼吸更弱了。黑色纹路趁机又向上爬了一小截。

陆星眠感到一阵恐慌。他按下对讲机：“砚辞！她咳出黑色东西了！纹路快到肩膀了！”

沉默了几秒，沈砚辞的声音传来，背景有金属摩擦声：“正在开第二道门。迭代零说密码锁被人改过，需要时间。坚持住。”

“多久？”

“......尽量快。”

陆星眠咬牙。他看着星辞痛苦的小脸，突然做了个决定。

他松开星辞的手——昏迷中的孩子下意识地抓握，但没抓住。陆星眠游到心核池边，看着池子里那些发光的心核。

“我知道你们听得到。”他轻声说，“我知道你们很痛苦，很虚弱。但请帮帮她。她还小，她本来可以不用卷进这些事......她是无辜的。”

心核们闪烁，像是在回应。

“如果......”陆星眠的声音有点抖，“如果一定要有谁承受这些污染，让我来。把我的生命能量给她，把污染引到我身上。我不怕疼，不怕死，我只怕......”

他哽咽了，说不下去。

池子中央，迭代七的心核突然剧烈发光。银光如实质般涌出，流向陆星眠。其他心核也纷纷响应，银光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光茧，把陆星眠和星辞都包裹进去。

陆星眠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流入身体。不是直接治疗，更像是......分享记忆。他看到了：

深海的蓝，珊瑚的红，人鱼少女们唱歌时气泡舞蹈的样子；

迭代七——她有个名字，叫汐——第一次看到实验室灯光时的好奇；

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的冰冷，切开皮肉时的剧痛，心核被取出时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绝望；

还有最后的最后，在意识消散前，她想起母亲唱过的歌，于是她也唱，一直唱，直到黑暗彻底降临......

然后画面一转。

是迭代零。穿着白大褂，年轻，英俊，眼里有狂热的光。他记录数据，调整仪器，动作精确得像机器。但夜深人静时，他会独自来到汐的培养槽前，隔着玻璃看她，眼神复杂。

有一次，他偷偷带了个小录音机，录下汐的歌声。被同事发现，他撒谎说“收集实验数据”。但陆星眠从记忆碎片里感受到的，不是科学家的冷静，而是一个人对美丽事物的本能迷恋——扭曲的、病态的，但真实存在的迷恋。

银光散去。

陆星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在水里流泪，泪珠直接融入海水，但他能感觉到脸上的温热。

心核们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她们把最后的力量给了他，不是治疗能力，是更珍贵的东西：理解。

理解痛苦，理解执着，理解即使是最深的黑暗里，也可能藏着一点点未泯灭的人性。

对讲机突然传来刺耳的杂音，然后是沈砚辞急促的声音：“拿到了！正在返回！星辞怎么样？”

陆星眠看向石板。星辞还昏迷着，但黑色纹路蔓延的速度明显慢了。心核们组成的光膜虽然薄弱，但还在坚持。

“还在坚持。”陆星眠按下通话键，声音沙哑，“快点回来。她......时间不多了。”

通道深处，传来急速的水流声。

光照过来了。

沈砚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