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污染的回潮（2/2）

沈砚辞已经拆下硬盘阵列，用防水袋密封好。他顺着星辞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实验室最深处的一扇门，比入口闸门小，但更厚重，门上没有标志，只有一个生物识别的扫描面板。

面板还亮着微弱的红光。

“能源还在运作。”沈砚辞游过去检查，“备用电力？还是......”他注意到门边的墙壁上，有几条黑色的“根须”从裂缝中钻出，扎进面板的线路板里。根须在搏动，每次搏动，面板的红光就亮一下。

“它们在用生物能维持系统。”陆星眠也看出来了，“深潜者还在这里。至少，他们的‘基础设施’还活着。”

星辞从陆星眠怀里挣脱，游到门前。她把心核吊坠贴在生物识别面板上。

面板红光剧烈闪烁，然后变成绿色。机械音从门内传出，嘶哑失真：“权限确认......星海眷族生命特征......准许访问......”

门开了。

不是滑开，是像花瓣一样向四周收缩，露出后面的空间——不是房间，是洞穴。天然的海底洞穴，但被改造过：岩壁上嵌着发光的水晶，地面铺着打磨过的石板，还有简陋的、用珊瑚和贝壳做成的家具。

洞穴中央，有一个“池子”。不是人造的，是天然凹陷，里面注满了发光的液体——银白色的，和心核吊坠同样的光。

池子里，漂浮着几十颗心核晶体。

大大小小，光芒强弱不一，但都在缓慢旋转，像一群沉睡的星星。

而在池子边缘，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从骨架判断)穿着破烂的白大褂，上面还能辨认出“第七实验室”的徽章。但他的身体已经半变异：皮肤覆盖着灰暗的鳞片，手指间有蹼，脖子两侧有鳃裂，眼睛......他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团蠕动的黑色物质，像浓缩的污染。

他低着头，双手浸在池子里，动作轻柔地搅动银白液体，像是在照顾什么珍贵的东西。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那个姿态就是在看。

“终于......”他开口，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苍老、疲惫、带着某种诡异的温柔，“有客人来了。”

星辞后退一步，躲到陆星眠身后。

沈砚辞举起照明灯，光束照在那人脸上。黑色物质在光线下蠕动得更快了。

“你是谁？”陆星眠问。

“我是......”那人想了想，好像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我是这里的看守。也是这里的罪人。还是......”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空洞的眼眶，“这里的第一个作品。”

他站起来。动作很慢，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的下半身已经彻底变异，不是腿，是粗壮的、像海蛇一样的尾巴，上面覆盖着骨板。

“迭代零。”他轻声说，“深潜者计划的第一个成功样本。也是......唯一一个保留了些许理智的失败品。”

他走向池子，尾巴拖过石板，留下粘液的痕迹。

“这些心核......”他伸出手，指尖轻触一颗漂浮的晶体，“是我偷偷藏起来的。在他们决定把所有‘原材料’都投入巨像之前，我偷了一部分。最好的部分。那些歌声最美的，记忆最亮的，最想活下去的......”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救不了她们的身体。但至少......保住她们的心。”

星辞从陆星眠身后探出头，小声问：“为什么要做这些？”

迭代零“看”向她，黑色的眼眶里，那团物质旋转得慢了些。

“因为愚蠢。”他说，“因为贪婪。因为人类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能改造一切，能成为神。”

他回到池边坐下，尾巴盘起来：“第七实验室在灾难前就存在了。我们研究阈界能量，研究超自然生物，研究如何把人类改造成‘更适合新世界的形态’。灾难来了，我们以为机会来了——躲在海底，继续实验，制造士兵，准备在新世界夺权......”

他发出嘶哑的笑声：“然后我们玩脱了。阈界污染渗进实验室，实验体暴走，研究员变异。我......”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是第一个主动接受深度改造的。为了活下去，为了控制局势。结果呢？”

他摊开手，让照明灯光照亮他变异的身躯。

“我变成了怪物。但更可怕的是，我发现我不想变回去了。我喜欢水，喜欢黑暗，喜欢猎杀的感觉。我甚至开始享受......折磨那些美丽的人鱼，听她们唱歌，然后切开她们，取出心核，看那些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的声音变得空洞：“我疯了。我们都知道自己疯了。但停不下来了。就像上瘾，就像......”

“污染。”沈砚辞接话，“阈界能量在改写你们的认知。不是物理变异，是存在层面的扭曲。”

迭代零点头——如果那算点头的话：“是的。所以我们做了最后一件事：把所有心核嵌入巨像，启动‘最终协议’。让巨像吞噬一切，包括我们自己。让这场噩梦彻底结束。”

“但你没有。”陆星眠看着他身后的心核池，“你留下了这些。”

“因为我遇到她了。”迭代零指向池子最中央，那里悬浮着一颗特别大的心核，光芒也最柔和，“迭代七。我的......作品。也是我的救赎。”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她唱歌最好听。每次实验前，我都会让她唱。她说，歌声能让痛苦轻一点。后来我切开她的时候，她还在唱......直到心核离开身体，歌声才停。”

他低头看着自己变异的手：“那一刻，我醒了。不是从梦里醒来，是从更深的疯狂里醒来。我意识到我在做什么，意识到我变成了什么。所以我把她的心核偷出来，然后偷更多......能偷多少偷多少。”

“巨像呢？”沈砚辞问，“还在运作？”

“在。”迭代零指向洞穴深处，那里有另一条通道，“在更深的地方。它已经醒了，在吃那些被封印的人鱼。等吃完她们，就会上来吃我们。吃一切。”

他抬起头，“看”向星辞：“但你们来了。母亲预言的钥匙。也许......还有机会。”

星辞手腕上的吊坠突然飞起来，飘向心核池。池子里所有心核同时发光，与吊坠共鸣。银光交织，在洞穴顶部投射出一幅画面：

深海，巨像，黑色触须，以及触须深处，一个微弱但顽强的意识——

还在唱歌。

用最后的力量，唱着《海洋摇篮曲》。

唱给所有被夺走的心核听。

唱给所有还在等待救赎的灵魂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