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错误即希望(2/2)
银光撞上了屏障。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种诡异的“溶解”。番茄植株的虚影一片片消失,但银光也在变暗、变慢、变得......困惑?
“检测到......生命生长逻辑......”肃清者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与格式化协议......冲突......重新计算......”
它的光翼闪烁得更厉害了。一片光翼突然变成了一串彩色气球,另一片变成了旋转的棒棒糖,第三片直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陆星眠的歌声达到了高潮。最后一个音符从他唇间迸发,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波,涌向茧中。
茧,碎了。
不是破裂,是像蛋壳一样,从内部被温柔地推开。金色的光芒如泉水般涌出,填满了整个地下空间。光芒中,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升起。
是个婴儿。
人类的轮廓,但皮肤下流淌着金色的光,眼睛是纯粹的星辰色。她漂浮在空中,好奇地看着周围,然后看到了正在消散的母亲。
母亲已经几乎完全透明了。她伸出手,想最后触摸一下自己的孩子,但手指穿过了婴儿的身体——她已经没有实体了。
“对不起......”母亲的声音像风中叹息,“妈妈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婴儿零眨了眨眼。然后,她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她飞向肃清者。
不是攻击,不是逃避,就是单纯的“飞过去”,像孩子看到新奇玩具一样。她停在肃清者面前,伸出小小的手,碰了碰它胸口的金属。
肃清者僵住了。
所有动作停止,光翼凝固,手中的银光熄灭。十字标志疯狂闪烁,变成了各种表情包:笑脸、哭脸、问号、感叹号、爱心、骷髅头......最后全部崩溃,变成一片乱码。
“错误错误错误——”它的声音彻底变成了机械噪音,“检测到......超规格情感载体......无恶意行为......无攻击意图......无格式化依据——协议冲突等级:致命——”
它的身体开始裂开。不是爆炸,是从内部崩解,像一台过载的机器。银色的外壳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复杂的光路结构,那些光路正在一条条断裂、熄灭。
“最终诊断:系统无法处理‘无条件的亲近’。”肃清者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建议方案:自毁。”
它炸开了。
但不是爆炸,是“绽放”。银色的外壳化作无数光点,像一场逆升的流星雨,飘向天空。光翼变成了一片片透明的羽毛,缓缓飘落。核心处的能量源——那颗冰冷的人工太阳——没有爆炸,而是坍缩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光球,飘向了婴儿零。
婴儿零接住了光球。光球融入她的胸口,在她的皮肤下形成一个淡淡的、银色的纹路。
然后她哭了。
不是悲伤的哭,是婴儿刚出生时那种本能的、宣告存在的啼哭。哭声不大,但传得很远——穿过地下停车场,穿过上海中心大厦,穿过整个城市的废墟,甚至可能传到了轨道上那些还在“观察”的眼睛那里。
哭声过后,是寂静。
陆星眠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沈砚辞扶住他,两人的手都在抖。
格罗姆从监测设备上“爬”下来——它的那片叶子已经完全枯萎了,但主株还活着。「我的天......我们居然......活下来了?」
婴儿零停止了哭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周围,最后目光落在陆星眠身上。
她飞了过来,停在陆星眠面前,歪着头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婴儿的笑容。
她伸出手,碰了碰陆星眠的脸颊。指尖温暖,像阳光。
“妈......妈?”她发出了第一个词,声音稚嫩,但清晰。
陆星眠愣住了。
沈砚辞推了推眼镜:“根据星海眷族的生理学资料,新生儿会把第一个接触到的、给予她情感共鸣的个体识别为‘父母’。理论上——”
“理论上我现在当爹了?”陆星眠打断他,声音有点哽咽,“还是当妈?”
婴儿零没有回答。她只是飞进陆星眠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睡着了。
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温暖、柔和,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头顶,被肃清者“抹除”的天花板开始恢复。混凝土重新凝聚,钢筋重新编织,一层层楼板像倒放的录像一样复原。最后,停车场恢复了原状,只留下中央那片发光的苔藓,以及苔藓上那个已经空了的茧。
母亲完全消失了。没有尸体,没有遗物,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摇篮曲》的旋律,和淡淡的、像番茄一样的酸甜气息。
沈砚辞收起监测设备。设备屏幕已经黑了,格罗姆的那片叶子彻底枯萎,但主株还趴在他肩膀上,叶片轻轻碰了碰他的脖子。
「那个......」格罗姆的精神波动很微弱,「我的智能花盆......还算数吗?」
“算数。”沈砚辞说,“最大号的,带Wi-Fi。”
「那我就没意见了。」格罗姆满意地说,然后也“睡着”了——其实是能量耗尽,进入了休眠状态。
陆星眠抱着熟睡的婴儿零,站起来。小家伙很轻,像抱着一团温暖的云。
“现在怎么办?”他问。
沈砚辞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陆星眠怀里的婴儿,最后看向停车场出口——那里,晨光正从缝隙中渗进来,金黄金黄的,像番茄的颜色。
“现在,”他说,“我们回家。”
“然后给这孩子想个名字。”
“还有,教她怎么种番茄。”
他们走向出口。背后,那片发光的苔藓慢慢暗下去,像一场梦的结束。
但前面,光正涌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带着一个错误,一个希望,一个刚出生就会飞、还把宇宙清洁工具搞崩溃的婴儿。
陆星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对沈砚辞说,“我忽然觉得,当妈也挺好的。”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又推了推眼镜。
“逻辑上,你是‘父亲’。我是‘另一个父亲’。”
“那我们就都是爹。”
“可以接受。”
晨光中,两个男人和一个婴儿(还有一株睡着的宇宙植物)走出了地下停车场。
远处,安全区的方向升起了炊烟。
有人在做早饭。
也许今天,菜单上有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