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饱饫烹宰 , 饥厌糟糠 ( zāo kāng)。(2/2)
儒家对本句的解读核心是 “中庸” 与 “仁民”:
节制欲望(中庸):孔子提出 “食无求饱,居无求安”(《论语?学而》),并非反对 “饱”,而是反对 “饫”(过度满足);孟子提出 “养心莫善于寡欲”(《孟子?尽心下》),“饱饫烹宰” 正是 “多欲” 的表现,而 “饥厌糟糠” 则是 “寡欲” 的底线 —— 饮食的本质是 “充肠”,而非 “纵欲”,契合儒家 “中庸” 的核心准则(“过犹不及”)。
体恤民生(仁民):孟子提出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孟子?尽心下》),“饱饫烹宰” 与 “饥厌糟糠” 的对比,本质是 “君民差距” 的体现;儒家主张 “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孟子?梁惠王上》),正是希望消除 “饥厌糟糠” 的困顿,同时避免 “饱饫烹宰” 的奢靡,实现 “均平” 的民生理想。
(二)道家:知足与寡欲的生命观
道家对本句的解读核心是 “知足者富”:
老子的 “知足” 思想:《道德经》第四十六章 “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饱饫烹宰” 是 “不知足” 的表现 —— 即便已有肉食佳肴,仍贪求 “饫”(过度),最终陷入 “欲壑难填”;而 “饥厌糟糠” 是 “知足” 的体现 —— 即便只有糟糠,也能满足生存需求,获得 “常足” 的状态。
庄子的 “适性” 思想:《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生命的需求本就有限,“烹宰” 的奢靡与 “糟糠” 的粗劣,本质都是 “外在的执念”;庄子主张 “不以物累形”,“饱饫烹宰” 会 “累形”,而 “饥厌糟糠” 却能 “全形”,契合道家 “顺应自然、回归本真” 的核心。
(三)墨家:节用与均平的社会观
墨家以 “节用”“兼爱” 为核心,对本句的解读指向 “社会公平”:
节用思想:《墨子?节用中》“古者圣王制为饮食之法曰:足以充虚继气,强股肱,耳目聪明,则止。不极五味之调、芬香之和,不致远国珍怪异物”,明确反对 “烹宰” 的精细化、奢靡化,主张饮食 “仅求充肠”,与 “具膳餐饭,适口充肠” 的底层逻辑一致;
兼爱均平:墨子主张 “兼相爱,交相利”,反对 “富贵者奢侈,贫贱者饥寒” 的社会状态,“饱饫烹宰,饥厌糟糠” 的对比,正是墨家批判的 “不兼爱” 的表现;其提出 “有力者疾以助人,有财者勉以分人,有道者劝以教人”,本质是希望通过 “均平” 消除这种贫富差距。
(四)佛家:苦乐皆空的解脱观
佛家传入中国后,对本句的解读融入 “空性” 思想:
苦乐皆为执念:佛家认为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饱饫烹宰” 的 “乐” 与 “饥厌糟糠” 的 “苦”,都是基于 “色身” 的执念;《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若执着于 “烹宰” 的美味,或焦虑于 “糟糠” 的粗劣,都会陷入 “烦恼”;
慈悲与布施:佛家的 “慈悲心” 要求对 “饥厌糟糠” 的众生抱有怜悯,通过 “布施”(财布施、法布施)帮助其脱离困顿;而对 “饱饫烹宰” 的众生,则警示 “奢靡造业”,主张 “惜福、戒贪”,契合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的核心。
五、社会镜像:中国古代的贫富与民生实践
“饱饫烹宰,饥厌糟糠” 不仅是文本中的对比,更是中国古代社会民生状态的真实镜像,其背后关联着制度、政策与社会变迁。
(一)盛世与乱世的饮食图景
盛世:烹宰可得,糟糠不用:在 “文景之治”“贞观之治”“开元盛世” 等治世,朝廷推行 “休养生息”“轻徭薄赋” 政策,粮食丰产,“公私仓廪俱丰实”(杜甫《忆昔》),庶民虽未必 “烹宰”,但可免于 “饥厌糟糠”;贵族阶层的 “烹宰” 也以 “礼” 为限,未到 “饫” 的放纵程度,社会呈现 “上和下睦” 的状态。
乱世:烹宰奢靡,糟糠难求:在汉末、唐末、宋末等乱世,土地兼并严重,赋税苛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汉书?食货志》);贵族阶层仍 “酒池肉林”,而底层民众 “糟糠不饱,流离失所”,甚至 “易子而食”,“饱饫烹宰” 与 “饥厌糟糠” 的对比达到极致,最终引发农民起义(如陈胜吴广起义的核心动因是 “天下苦秦久矣,民不聊生”)。
(二)制度对 “丰俭” 的调节
中国古代王朝试图通过制度调节 “饱饫” 与 “饥馁” 的差距:
常平仓制度:始于战国,汉武帝时推广,丰年收储粮食,荒年平价出售,试图避免 “丰年烹宰饫食,荒年糟糠难求” 的极端;
均田制:北魏至唐中期推行,将无主土地分配给农民,保障 “耕者有其田”,从根本上减少 “饥厌糟糠” 的群体;
禁酒、禁宰制度:饥荒时,朝廷会颁布 “禁酒令”(减少粮食消耗)、“禁宰令”(保护牲畜),优先保障庶民的 “糟糠之食”,限制贵族的 “烹宰之欲”。
(三)士大夫的民生实践
面对 “饱饫烹宰,饥厌糟糠” 的社会现实,古代士大夫形成两种核心实践:
居官清廉,戒奢以俭:如包拯 “岁满归装,只有清风”,海瑞 “布袍脱粟,令老仆艺蔬自给”,以自身的 “不饫烹宰” 践行节制,为百姓表率;
为民请命,赈济饥贫:如范仲淹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在杭州任上推行 “荒政三策”,赈济灾民,减少 “饥厌糟糠” 的困顿;苏轼在徐州、杭州任上,组织修堤、赈荒,践行 “以民为本” 的理念。
六、现代启示:超越饮食的价值重构
在物质极大丰富的现代社会,“饱饫烹宰,饥厌糟糠” 的字面场景已不再普遍,但其中的核心价值 ——“节制欲望”“体恤他人”“知足惜福”—— 仍具有重要的现代启示。
(一)消费主义的反思:从 “饫烹宰” 到 “适度消费”
现代社会的 “消费主义” 本质是 “饱饫烹宰” 的延伸:人们不再满足于 “吃饱”,而是追求 “吃好、吃贵、吃新奇”,甚至出现 “暴饮暴食”“食物浪费”(据统计,全球每年约 13 亿吨食物被浪费,而全球仍有 8 亿多人处于饥饿状态)。本句警示我们:
珍惜粮食,杜绝浪费:“光盘行动” 的核心正是回归 “适口充肠” 的饮食本质,反对 “饫烹宰” 式的浪费;
理性消费,戒除贪念:消费的本质是 “满足需求”,而非 “彰显身份”,过度追求奢侈品、过度饮食,本质都是 “不知足” 的表现,最终会导致 “身心俱疲”(如肥胖、焦虑等问题)。
(二)贫富差距的当代关照:从 “饥厌糟糠” 到 “共同富裕”
尽管现代社会已消除 “糟糠充饥” 的极端贫困,但全球范围内的贫富差距仍客观存在:少数人掌握大量财富,而部分群体仍处于 “相对贫困” 状态。本句的 “共情” 内核启示我们:
关注弱势群体:对低收入群体、欠发达地区的民众抱有体恤之心,通过政策、公益等方式帮助其改善生活;
践行共同富裕:“共同富裕” 的核心正是消除 “饱饫烹宰” 与 “饥厌糟糠” 的极端差距,实现 “适度丰足、公平共享” 的民生状态。
(三)个人修身:从 “物质满足” 到 “精神富足”
“饱饫烹宰,饥厌糟糠” 的深层逻辑是 “物质的多寡无法决定幸福的程度”:
知足惜福:在物质丰足时,保持 “节制”,不贪求过度满足;在身处困顿(如失业、失意)时,保持 “知足”,以糟糠之态坚守底线,不怨天尤人;
精神富足优先:儒家 “安贫乐道”、道家 “知足常乐” 的核心,都是强调 “精神富足” 高于 “物质丰足”—— 即便身处 “饥厌糟糠” 的物质状态,也可通过读书、修身获得精神满足;而即便身处 “饱饫烹宰” 的物质状态,若无精神追求,也会陷入空虚。
结语
“饱饫烹宰,饥厌糟糠” 以八个汉字,浓缩了中国传统社会的物质图景、伦理观念与哲学思考。它并非简单的 “贫富对比”,而是通过 “丰俭” 与 “满足” 的反向关系,揭示了 “欲望的弹性” 与 “幸福的本质”:物质的价值在于 “满足基本需求”,而非 “放纵欲望”;人生的富足,终究在于 “内心的知足” 与 “对他人的共情”。在物质极大丰富的现代社会,这一古老名句仍如一面镜子,照见消费主义的浮躁,也指引着 “节制、共情、知足” 的人生方向 —— 这正是《千字文》作为蒙学经典,跨越千年仍能触动人心的核心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