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深空回音(1/2)
艾瑞克·瓦尔基里安最后一次校准导航矩阵时,“漫游者号”正处于NGC-4414星云边缘的绝对静默区。
这里离最近的人类殖民地有十七光年,离最近的贸易航线有九光年,离任何已知的、会发出规律信号的天然星体都有至少三光年。飞船的传感器阵列展开到最大,像一朵金属之花在虚空中绽放,每一片花瓣都在捕捉宇宙最深处的低语——这是深空考古研究所第三十七次外派任务,目标:寻找“前人类文明”可能存在的电磁痕迹。
结果毫无悬念地是零。
“第六个月零三天,日志编号447。”艾瑞克对着录音设备说,声音在驾驶舱里显得空洞,“持续扫描频率从1赫兹到350吉赫兹,无规律信号。持续监测引力波背景辐射,无异常扰动。持续分析星云物质光谱,无人工同位素标记。”
他停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结论:NGC-4414边缘区域,在可观测时间尺度内,从未存在过任何达到无线电阶段的智慧文明。建议研究所重新评估‘旋臂边缘文明高发假说’。”
录音结束的提示音响起。艾瑞克关掉设备,靠在椅背上,透过前窗望着那片巨大的星云。它确实很美——淡紫色的尘埃云像晕开的墨迹,其中点缀着新生的蓝色恒星,某些区域因电离氢而泛着玫瑰红。但对一个已经独自在深空漂流了半年多的人来说,美会逐渐变成一种残酷的单调。
他打开个人终端,调出出发前下载的最后一批娱乐文件。大部分已经看过三次以上,只剩下一份标注为“历史档案:非必要”的文件夹。里面是研究所老所长退休前塞给他的:“年轻人,要是觉得宇宙太安静,就听听这些。都是过去两百年里,深空探测收听到的……无法解释的信号。”
艾瑞克之前一直没打开。他崇尚严谨的科学方法,对那些“幽灵信号”“宇宙神秘广播”之类的传说持职业性的怀疑态度。但现在,出于纯粹的、快要将他吞噬的孤独,他点开了文件夹。
里面是几十个音频文件和文本记录。最早的一份来自公元2165年,木星轨道探测器接收到的、持续了17秒的规律脉冲,破译后是一段简单的二进制圆周率——后来被证实是某个早期卫星的存储器在太阳风中产生的数据损坏。最近的一份来自三年前,半人马座α星方向的微弱谐波,最终溯源到一艘迷航的矿业飞船的求救信号放大器故障。
都是误判,都是自然现象或人类自己的噪音。
艾瑞克苦笑着准备关掉文件夹。就在光标移到关闭按钮时,他瞥见了最后一份文件,日期标注是“加密档案,解锁需三级权限”。他的权限刚好三级。
好奇心战胜了疲惫。他点开。
文件里没有音频,只有一段简短的文字记录,来自五十年前的一艘先驱级探索舰“远方号”。那艘船在任务末期误入一个未被标注的微引力透镜区域,与地球失联四个月。当它重新出现时,船体完好,船员健康,但所有任务数据被一层无法破解的加密覆盖。唯一未被加密的,是舰长的个人日志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两句话:
“我们听到了回响。
那不是给我们的,但我们可以转述。”
艾瑞克皱起眉。这记录太模糊,太像那些故弄玄虚的深空传说。但“远方号”是真实存在的——它后来退役,成了火星博物馆的展品。他曾上去参观过,记得解说员提到那次“神秘失联”,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神秘感,但强调“所有科学解释都指向飞船导航计算机遭到高能粒子风暴冲击产生暂时性故障”。
他盯着那串频率参数。很陌生,不在标准探测范围内,调制方式也与他熟知的任何一种通讯协议都不符。但作为一个在深空漂了半年、除了星云光谱别无他物可分析的人,这至少是个值得尝试的消遣。
“反正传感器闲着也是闲着。”他自言自语,开始重新编程扫描参数。
三小时后,“漫游者号”的次级传感器阵列调整完毕,对准了“远方号”记录中提到的频率范围——那是一个极其狭窄的波段,介于引力波与常规电磁波之间的模糊地带,大多数探测船会主动过滤掉这个区间,因为它通常是星际介质的热噪声。
扫描启动。
起初的十二小时,只有预料中的白噪声。艾瑞克一边监控,一边整理之前的探测数据,准备撰写最终报告。他开始思考回去后要不要申请转岗——也许行星地质学更适合他,至少踩在实地上。
然后,在第十三小时十七分钟,警报响了。
不是刺耳的尖鸣,而是低沉的、持续的嗡鸣,表示传感器捕捉到了“高度规律性信号”。艾瑞克猛地坐直,调出实时数据流。
信号很弱,波动幅度在仪器灵敏度边缘,但确实存在。它不是一个连续信号,而是一系列间隔精确的脉冲,每个脉冲持续0.7秒,间隔3.3秒。艾瑞克的心脏开始狂跳——这不是自然现象能产生的精确度。自然界的规律信号,比如脉冲星,间隔可能会有微秒级的抖动。但这个信号,在连续监测的两百个脉冲周期内,间隔误差小于千万分之一秒。
人工智能级别的精准。
他启动了信号增强和记录。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原始波形被转换成二进制代码,再转换成更高级的数据结构。但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破译协议后,得到的只是一堆乱码。信号的内容似乎是用一种完全陌生的信息编码方式编写的。
艾瑞克没有放弃。他想起了老所长的话:“宇宙中如果有其他文明,他们的‘语言’可能根本不是基于符号或声音,而是基于某种更基础的东西——比如数学结构,或者能量振动的模式。”
他开始尝试分析信号的底层特征:每个脉冲的能谱分布、谐波组成、偏振状态……结果令人困惑。信号在物理层面上呈现出一种不可能的特性:它同时具有粒子性和波动性,就像传说中的“量子态信号”,但理论上这种信号不可能在星际介质中传播超过几光秒就会退相干。
除非……它被某种方式“保护”着。
艾瑞克想到了“远方号”日志里的话:“那不是给我们的”。会不会这个信号根本就不是为了被“接收”而设计的?它可能是一种自然存在的“信息结构”,像宇宙的背景辐射一样无处不在,只是大多数文明没有正确的“接收器”?
他调出了飞船上的跨学科分析工具包——那是为极端情况准备的,包含了一些高度理论化的信息解码算法。其中有一个叫“叙事拓扑分析”的,是某个哲学与信息科学交叉领域的前沿理论,认为高度复杂的文明可能会将信息编码在“故事结构”中,而非线性序列中。
他加载了算法,将信号数据输入。
分析过程消耗了主计算机三分之一的算力,持续了六个小时。期间,艾瑞克一直盯着进度条,几乎忘记了呼吸。当“分析完成”的提示跳出时,他手心里全是汗。
结果显示,信号确实包含信息,但不是文字,不是图像,也不是数学公式。而是一种……“情感拓扑结构”。算法将其描述为“一种关于‘选择’与‘结果’的情绪化共鸣,以多维振动模式编码”。
通俗地说,这是一个“感觉”的信号。
艾瑞克调用了算法的可视化模块。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多维模型,随着时间推移,模型中的某些“节点”会发光,某些“连接”会增强或减弱。旁边有文字注释:
“检测到高维情感签名:
——牺牲的平静感(强度:9.7/10)
——守护的坚定感(强度:9.5/10)
——希望的无条件给予感(强度:9.8/10)
——被连接的存在感(强度:8.3/10)
整体叙事结构:付出→缺失→新生→回响”
艾瑞克盯着这些描述,一股莫名的战栗从脊椎升起。这不像是某个文明在发送讯息,更像是……某个巨大的、跨越时空的事件,在宇宙结构上留下的“情感余震”。
他让算法尝试将这种情感结构“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符号语言。这要求算法对人类文化数据库进行深度检索,寻找最匹配的情感表达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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