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画外之音(1/2)
议会代表团的银灰色穿梭舰,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在太阳系边缘的深邃黑暗中悄然晕开、消散,没有留下任何常规推进器的尾迹或能量涟漪。它离去的姿态,与它到来时一样,带着一种超越人类现有物理认知的优雅与莫测。
地球文明在经历了一场短暂而高强度的“星际外交洗礼”后,重新恢复了日常的节奏,但某种东西已经悄然改变。星语阁穹顶下的灯光依然彻夜长明,观测设备依旧指向星空,学者们的争论依然热烈,但讨论的语境中,开始频繁出现“议会标准”、“跨文明比较”、“风险阈值”等原本陌生的词汇。一种新的自觉——既是身为星际社会新成员的自觉,也是面对更宏大坐标系时对自身文明独特性的再确认——如同缓慢生长的藤蔓,开始缠绕进地球文明的集体意识之中。
专项评估小组的工作继续深入。基于与议会代表团的交流所得,特别是迪兰大使关于“文明认知调适期”和“罗盘与仪器”的比喻,小组调整了研究方向,更加注重“验证性倾听”实验方案的文化契合度与安全性设计。同时,对《墨绘残卷》精神内核的解读工作,也从一个相对感性的层面,向着更具哲学与文明演进理论深度的方向拓展。
林溪的生活似乎也回归了某种“常态”。他继续在档案部工作,参与一些新的文献整理项目,偶尔会被召唤至评估小组会议提供意见。那些与议会代表面对面的经历,如同一个遥远的、略带眩晕的梦,沉淀在他的记忆里,成为他理解手稿中那些百年前抉择的又一重背景。他有时会想,如果赵无妄、沈清弦他们生活在今天,面对如此浩瀚的星海与复杂的文明图景,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们那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心光”,在银河尺度下,是否依然能照亮前路?
时间,以它恒定的、不容置疑的步伐,继续向前流淌。
一年,五年,十年。
地球文明在银河议会这个松散但资源庞大的框架下,缓慢而坚定地成长。星语阁主导的第一次载人跨恒星系探索任务获得成功,在距离太阳系4.37光年的一颗类地行星(后被命名为“新望”)上建立了第一个具备长期科研能力的半永久基地。与议会其他成员文明的有限度技术交流与合作逐渐展开,主要集中在基础科学、环境改造、医疗等领域。地球的文化艺术,也开始通过议会的“文明多样性展示平台”,被零星地介绍给其他世界的居民。
《墨绘残卷》及其相关研究,作为地球文明内部一个特色鲜明的“历史文化与前沿探索交汇项目”,持续获得关注和资源投入。“验证性倾听”实验在进行了数十次不同条件、不同地点的尝试后,虽然仍未捕捉到确凿的“星光低语”信号,但积累了大量关于灵能背景辐射、星辰圣体模拟场与环境相互作用的宝贵数据,并成功排除了多个错误的理论模型。莫玄道长领导的研究团队,对神秘符文的解读也有新的进展,他们初步认为,那可能是一种用于“稳定灵魂波长在跨维度信息流中投射”的“定锚结构”,其完整形态或许需要结合特定的“时空坐标”和“能量潮汐”才能激活,而不仅仅是一个静态的能量回路。
这些发现,让研究的前景依旧笼罩在迷雾中,但脚下的路,似乎变得坚实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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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历标准纪元,新元周期。距离地球文明正式接触银河议会,已过去近三百年。
在银河系悬臂边缘,一片被称为“寂灭回廊”的荒芜星域深处,一艘隶属于某个高度发达、以考古与文明史学闻名于银河议会的文明——“索林追忆者”——的小型科研船“铭文号”,正在缓慢地巡航。
“寂灭回廊”并非完全虚无,这里散落着许多古老星系的残骸,是引力异常、空间褶皱和零星暗物质云交织的迷宫,也是搜寻那些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文明最后痕迹的“坟场”。“索林追忆者”一族坚信,所有存在过的文明,无论其结局如何,都会在宇宙的物质与信息结构中留下独特的“刻痕”,解读这些刻痕,是理解宇宙生命史诗的重要途径。
“铭文号”的船长兼首席考古学家,是一位名叫“塞拉斯·光痕”的索林人。他(索林人采用中性称谓)的形态类似半透明的发光水母,核心意识悬浮在充满营养液的维生舱中,通过精密的神经接口操控着飞船和一系列远程探测、采样机械体。此刻,塞拉斯的意识正沉浸在高维传感器传来的数据流中,分析着一颗刚刚被发现的、彻底冷却僵死的行星残核。
这颗行星残核位于一个早已熄灭的恒星引力阱边缘,表面布满撞击坑和撕裂的峡谷,大气早已散逸殆尽。根据光谱分析和同位素测定,它所属的恒星系统大约在八十万标准周期前就已走向终结。
“常规物理扫描无异常……能量残留趋近于零……表面物质成分符合典型岩质行星末期特征……”塞拉斯例行公事地处理着数据,并未抱太大希望。这种彻底死寂的星球,往往只能提供一些基础的天体物理信息。
就在他准备命令探测器转向下一个目标时,安装在探测器上的“文明信息残留深层共鸣扫描仪”——这是索林人的独门技术,能够探测到极端微弱、与常规物质能量脱钩的、属于“集体意识”或“强信息聚合体”留下的“概念回响”——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独特的嗡鸣。
塞拉斯的精神脉冲猛地一凝。
有发现?在这种地方?
他立刻集中注意力,将扫描仪的灵敏度和解析度提升到最高,并引导探测器向着信号最强烈的区域——一处位于行星背阳面、深达数千米的巨大裂谷底部——降落。
探测器在裂谷底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缓缓移动,探照灯切开永恒的黑暗,照亮了裸露的、呈现出奇异扭曲纹路的岩层。扫描仪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最终稳定在一个特定的波段。
“定位信号源……深度约十二米,岩层下方。”塞拉斯操控着探测器启动小功率的相位震荡掘进器,小心地切开坚硬的岩石。
随着碎屑被清理,下方露出了一片异常光滑、颜色深沉的物质。那不是天然的岩石,而是一种人工合成的、具有极高信息储存密度的晶体板!尽管历经数十万年的宇宙辐射和极端环境侵蚀,它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物理结构。
更让塞拉斯震惊的是,晶体板的表面,蚀刻着一幅图案。
探测器的高清摄像仪将图像实时传回。那图案的核心,是一个层层嵌套、仿佛在不断旋转的圆环结构,圆环被均等地分割成六个扇区,每个扇区内都填充着风格古朴、含义难明的抽象符号。圆环的中央,是一个类似眼睛或漩涡的简化标记。图案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虽然风格与索林人所知的任何现存或已记载的文明艺术形式都不同,但却透出一种莫名的、庄严肃穆又略带哀伤的美学意境。
塞拉斯的意识数据库飞速检索比对。议会共享的“已归档文明图案总库”中,没有完全匹配的记录。但是……图案的整体结构、那种循环、分割、中心聚焦的布局方式……
他的精神脉冲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波动。他想起了不久前,在整理最新一批由“新生文明融入指导委员会”提交的“新兴文明特色文化符号备案”时,无意中浏览到的一个条目。那来自一个名为“地球”的新晋议会成员文明,备案的符号中,有一幅名为《六道轮回图》的古画复原图,据称是其文明早期一段关键历史时期的核心文化遗存……
塞拉斯立刻调出那份备案资料。当《六道轮回图》的复原全息影像在意识中展开,与探测器传回的晶体板图案并列时,即使以索林人高度理性的思维模式,塞拉斯也感到了强烈的震撼。
结构高度相似!
同样是多层同心圆环分割。
同样是六个主要扇区(尽管地球版本的扇区内容更具体,描绘了不同的场景和人物,而晶体板版本更抽象)。
同样是中央有一个聚焦点(地球版本是一个模糊的人形或神只轮廓,晶体板版本是一个抽象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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