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晨光里的旧痕(2/2)
她稳了稳心神,没有立刻叫他。而是再次低下头,仔细观察那个残缺的符文虚影,试图用异瞳记住它的每一个细节,感知它每一丝能量流转的趋向。虚影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便彻底消散,那处的墨痕也恢复了普通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但沈清弦知道不是。
她合上笔记,手指无意识地在封面上摩挲。雨水敲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阁内弥漫着旧书、木头和灯油混合的沉静气味。
墨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研究星穹绘卷和引星盘的过程中,接触到了某种东西?留下了这个隐蔽到极致的标记?他想通过这个标记,传达什么?这个符文,又指向哪里?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翻腾。那夜星空下的“感应”,此刻笔记中的“发现”,像两条微弱的丝线,在她心中悄然连接。这不是确凿的证据,甚至可能只是她过度解读下的巧合。但一种源于母亲直觉、又被异瞳隐约验证的“可能性”,如同被春雨浇灌的种子,不可抑制地在她心底破土萌发。
也许……也许墨言留下的,不仅仅是永恒的守护。
也许,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在推演那些深奥公式的间隙,他早已凭借星辰圣体的特殊感应,触碰到了某些连守树人和鲲鹏都未曾言明的……更深层的秘密?关于灵魂,关于存在,关于……在宇宙法则之外,是否还有别的“可能”?
这个想法大胆得近乎荒谬,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沈清弦站起身,拿着那本笔记,缓缓走上楼梯。木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雨声的衬托下格外清晰。
楼上库房的门半开着,赵无妄正蹲在一个打开的樟木箱子前,手里拿着一卷有些年头的山水画轴,小心地展开检查是否有虫蛀。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专注而平静。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沈清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笔记,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严肃,异瞳深处却跳动着某种他许久未见的、微弱却灼人的光芒。
“无妄,”沈清弦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我……可能发现了点东西。”
赵无妄放下画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没有立刻问是什么,只是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想从中读出答案。片刻,他才问:“关于墨言的?”
沈清弦用力点头,将笔记翻开到那一页,指向那处看似凌乱的涂鸦,将刚才的发现和自己的猜测,低声而快速地说了一遍。
赵无妄听着,眉头渐渐蹙起。他接过笔记,对着灯光仔细看了半天,又用手指感受那处墨痕的质地,却什么也看不出,什么也感觉不到。他的胎记毫无反应。
但沈清弦眼中的光芒,和她话语里那份压抑不住的悸动,让他无法将之简单地归结为幻觉或臆想。
“这个符文……你认得吗?或者,感觉它指向什么?”他沉声问。
沈清弦摇头:“不认得,从未见过。但它的能量感觉很……古老,很特别,不像是我们这个文明体系里的东西。而且,”她顿了顿,异瞳望向窗外雨雾蒙蒙的天空,“它给我的感觉……和那夜在星空中感觉到的‘暖意’,有某种……极其遥远的相似性。不是相同,是……同源?或者,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个说法更加玄乎了。赵无妄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封面上敲击。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只是一个过度悲伤的母亲,在思念中抓住的虚无缥缈的稻草。但情感深处,那夜沈清弦笃定地说“他真的在”时的神情,以及此刻她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让他无法轻易否定。
如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呢?
万一,墨言真的留下了什么线索?万一,在宇宙法则的夹缝里,在那些至高存在都未曾言明的地方,真的存在着另一种“可能”?
这个“万一”,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太重了。
“你想怎么做?”赵无妄最终问道,目光紧紧锁住沈清弦。
沈清弦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弄明白这个符文到底是什么,它指向哪里。无妄,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可能只是我的臆想。但是……我不想放弃任何一点可能。哪怕最终证明是空欢喜,哪怕只是让我更清楚地知道他曾追寻过什么……我也要去弄清楚。”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决心。那是失去至亲后,在绝望深渊边缘,抓住任何一丝微光都会死死不放的执着。
赵无妄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大了些,噼啪地打在瓦片上。昏黄的灯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最终,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用力攥紧。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无论前路是希望还是更深的失望,无论这线索是真实还是幻影,他都会陪着她走下去。
就像他们曾经携手闯入一个个轮回梦境,就像他们并肩面对星海尽头那不可名状的恐怖一样。
晨光虽未至,雨幕仍深沉。但旧痕已现,前路便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