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借阅者的故事·星光中的公共阅览室(2/2)
黎明时分,少年起身,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父亲的过去不是我的枷锁。我要走自己的路——一条光明的路。”
萧墨在意识中闭上了眼睛。他一直担心自己的过去会给儿子带来阴影,却不知道儿子早就用自己的方式,将那阴影转化为了前行的动力。
最后是林曦。她选择的主题是“墨言的星空梦想”。她看到了十六岁的赵墨言,在星语阁的见习期间,偷偷跑到观星台,用老旧的望远镜观察一颗新发现的变星。少年一边观察,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眼中是全然的专注和热爱。
“总有一天,”少年放下望远镜,仰望着星空,“我要去那里看看。”
林曦在意识中微笑。她知道这一刻——那是赵墨言确定自己一生志向的时刻。而现在,他真的“去”了,以一种无人预料的方式,去到了比任何星星都更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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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阅结束后的第三天,星语阁召开了第一次借阅体验分享会。
五位借阅者围坐在一起,赵无妄作为“前辈”主持。气氛有些微妙——每个人都刚刚经历了一次深刻的情感体验,有些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先说吧。”月无心第一个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我看到了星辰五岁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就说,要保护大家。他……他一直都是这样。从五岁到二十八岁,从来没有变过。”
“我看到了他十八岁第一次任务后的自我鼓励。”厉千澜接话,“我以前总嫌他不够自信,但现在我知道,他不是不自信,只是……把紧张都藏起来了。”
“怀远十二岁就在帮商会查账了。”苏云裳笑了笑,眼中闪着泪光,“他那时候就算出了财务部经理都没发现的错误。那经理后来还跟我说,这孩子将来不得了。”
“他十五岁就决定要走自己的路。”萧墨简短地说,“光明的路。”
“墨言十六岁就立志要探索星空。”林曦轻声说,“他做到了。”
每个人都只分享了片段,但那些片段拼凑在一起,却勾勒出了四个年轻人完整的人格画像:厉星辰的责任感,萧怀远的理性与决心,赵墨言的梦想与执着,还有沈清弦贯穿其中的、将一切美好珍藏的温柔。
“那么,”赵无妄问出了关键问题,“借阅之后,感觉有什么不同?”
沉默了片刻。
“感觉……他们真的还在。”月无心第一个说,“不是安慰自己的想象,而是真实的存在。就像星辰五岁时说的那句话,现在还在我耳边响着。那不是回忆,是……是即时的交流。”
“感觉距离被重新定义了。”厉千澜说,“死亡不再是绝对的隔绝。星光图书馆像是一座桥,虽然每个月只能走几分钟,但桥就在那里,你知道随时可以过去。”
“感觉获得了……一种新的平静。”苏云裳说,“以前想起怀远,总是伴随着‘再也见不到了’的痛苦。现在想起他,会同时想起那个发光的图书馆,知道他在那里,好好地,继续做着他喜欢的事——整理数据,优化系统。”
“感觉……”林曦想了想,“感觉他们成为了某种永恒的存在。不是神话里的神,而是……文明的守护者。他们守护的不仅是我们的记忆,更是人类文明中那些最美好的品质:勇气、智慧、爱、梦想。”
赵无妄静静地听着,然后缓缓点头:
“那么,我们接下来要思考的问题是:星光图书馆,应该只属于我们这些家人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根据萧怀远设计的系统规则,借阅者需要与牺牲者有足够的意义共鸣。”赵无妄继续说,“但‘意义共鸣’不一定需要血缘关系。林曦和墨言的共鸣度有76%,这证明青梅竹马的感情也能达到阈值。”
“而那些天生对星图有亲和力的孩子,共鸣度在50%-70%之间。如果稍加引导,也许也能达到借阅门槛。”
“更重要的是——”他环视众人,“清弦、墨言、星辰、怀远他们,是为了保护整个世界而牺牲的。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智慧、他们的精神,从某种意义上说,属于全人类。”
“星光图书馆,不应该只是一个私人纪念馆。它应该……成为一个公共资源。”
“一个让所有被他们拯救的人,都能从中获得力量、智慧和希望的……公共阅览室。”
这个提议,让房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不是反对的沉默,是思考的沉默。
月无心首先开口:“但借阅名额有限。每月只有六次,每次十分钟。如果向公众开放,我们这些家人可能就……”
“所以需要更系统的规划。”赵无妄说,“比如,每月的六个名额中,两个固定留给直系亲属,两个留给有重要需求的非亲属(比如那些遇到重大困境、需要精神支持的人),两个留给研究人员(比如研究终末之战历史、人类集体意识等的学者)。”
“而且,”他补充道,“借阅不一定是‘体验记忆片段’。萧怀远在系统说明中提到,图书馆里不仅有‘记忆之书’,还有‘知识之书’和‘灵感之书’。后两者可能更适合非亲属借阅。”
厉千澜沉思片刻:“知识之书?灵感之书?”
“根据我的理解,”林曦解释,“‘知识之书’收录的是四位牺牲者生前掌握的专业知识:沈姨的古物鉴定与艺术理论,墨言的星象学与观测技术,星辰的战术指挥与防御策略,怀远的数学、逻辑与系统优化。”
“‘灵感之书’则是他们生前未完成的想法、未验证的假设、未实现的创意。这些可能对人类文明的进步有重要价值。”
苏云裳眼睛一亮:“如果是这样,那向特定人群开放知识之书和灵感之书,确实有可能产生巨大的价值。比如,一个天文学家借阅墨言的星象学知识,一个建筑师借阅沈姨的古建筑美学,一个程序员借阅怀远的算法思路……”
“但这需要谨慎。”萧墨提醒,“知识也有门槛。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和承受专业知识的冲击。”
讨论持续了整整一下午。
最终,五人达成初步共识:星光图书馆应该逐步、有条件地向更广泛的人群开放。但开放的前提是确保系统的安全、借阅者的福祉,以及牺牲者隐私的尊重。
星语阁将成立专门的“星光图书馆管理委员会”,由赵无妄担任主任,林曦担任技术主管,厉千澜、月无心、苏云裳、萧墨担任委员。委员会将负责制定详细的开放政策,审核借阅申请,监督借阅过程,并评估借阅带来的长期影响。
会议结束时,夜幕已经降临。
众人走出会议室,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星空。
那幅归源星图在夜空中温柔闪烁,光点流转,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赵无妄轻声说:“他们一定也希望,自己留下的东西,能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使用,帮助更多人。”
“因为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信念——守护,不是占有,而是分享;牺牲,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给予。”
月无心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蛊囊。这一次,蛊囊里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
她抬起头,看着星图中心那个缓慢脉动的光环,轻声说:
“星辰,妈妈明白了。”
“你们的故事,不应该只属于我们。”
“它们应该属于所有被星光照耀的人。”
星空中,光点温柔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说:
“是的。”
“这就是我们建造图书馆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