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迟来的拥抱(1/2)
黑暗,粘稠而漫长。
赵墨言在意识沉浮的深海中漂泊,感觉不到时间,感觉不到身体,只有无边无际的虚弱与疲惫,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骼与血肉,只剩一缕残魂在虚无中飘荡。偶尔,会有细微的、温暖的光点试图接近他,带着熟悉的呼唤与难以言喻的悲恸,但那些光点总是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有几圈涟漪证明它们曾来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万年,一丝细微的、带着清苦药香与草木气息的凉意,顺着某种虚无的通道,缓缓渗入他混沌的感知。紧接着,是另一丝温热,如同冬日暖阳晒过的棉被,轻柔地包裹上来。然后,是许多许多……熟悉的、关切的气息,如同星星点点的萤火,在黑暗的边际亮起,坚定地、持续地散发着微光,为他指引着方向。
他挣扎着,向着那片微光汇聚的方向,艰难地“游”去。
沉重的眼皮仿佛粘合了千年,每一次试图掀开都耗尽全力。喉咙干涩灼痛,如同吞下了烧红的炭火。全身无处不在的酸软与刺痛,提醒着他那场惨烈仪式的代价。
终于,一丝微弱的光线,挤进了眼帘。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素雅的天青色帐幔顶,以及从雕花木窗棂缝隙中透进来的、柔和明亮的午后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檀香与淡淡药味。
他转动了一下干涩的眼珠,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敞舒适的床榻上,身上盖着柔软轻薄的丝被。房间布置简洁而雅致,一桌一椅一柜,皆是上好的紫檀木,透着低调的奢华。窗外隐约传来清脆的鸟鸣与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这里……不是清思院,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水……”他试图发声,却只吐出一点气音,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
轻微的脚步声立刻从床边传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低垂的视线边缘——是苏云裳。她眼圈红肿,面带倦容,但看到他睁眼,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惊喜,泪水几乎又要涌出。
“墨言!你醒了!”她声音哽咽,小心翼翼地扶起他一点,将一个温热的玉杯凑到他唇边,杯中是温度适中的、带着淡淡清甜的药茶。
温水润过干裂的嘴唇与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赵墨言小口啜饮着,目光却急切地、带着询问地看向苏云裳,看向门口。
“放心,放心……”苏云裳读懂了他的眼神,连忙安慰,声音仍带着颤意,“你爹娘,厉伯伯,月姨……他们都很好!灵体已经彻底稳固,就在隔壁静室,由界心石和阵法温养着,云宫主和两位长老,还有南疆的大祭司、宫里的御医,都在那边守着。你昏迷这三天,他们恢复得很好,比预想的还要好!”
三天……自己昏迷了三天。
赵墨言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看看他们。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刚一动弹,就牵扯起全身针扎般的酸痛与虚弱,让他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别动!你现在需要绝对静养!”苏云裳急忙按住他,眼中满是心疼,“你知不知道你当时伤得多重?经脉几乎全损,气血亏空到了极点,圣力本源都险些溃散!是云宫主她们用尽了各种天材地宝,南疆大祭司用了秘传的‘续命蛊’,宫里的御医也拿出了珍藏的续脉金丹……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声音放柔:“墨言,你救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但现在,你得先顾好自己。他们那边进展顺利,已经……已经快要完成最后的血肉重塑了。你现在过去,也帮不上忙,反而让他们担心。”
听到父母长辈们恢复顺利,赵墨言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他不再强行挣扎,只是目光依旧执着地望着门口方向。
苏云裳叹了口气:“你再休息一会儿,缓一缓。等你能稍微坐起来,我就推你过去看看,好不好?星辰那孩子,这几天也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这边,刚刚才被萧先生硬拉着去隔壁看了一眼,这会儿估计正缠着他爹娘和月姨呢。”
厉星辰……赵墨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能想象出那小子又哭又笑的样子。
在苏云裳的照料下,他又喝了些参汤,吃了些易克化的灵米粥,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大约一个时辰后,他终于能在苏云裳和闻讯赶来的侍女搀扶下,勉强坐起身,靠坐在垫了厚厚软垫的椅子里,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虽然依旧虚弱不堪,面色苍白如纸,但至少精神清醒了许多。
“走吧,我推你过去。”苏云裳示意侍女推来一架铺着软垫的木制轮椅,小心翼翼地将赵墨言挪上去,又仔细掖好他腿上的薄毯。
轮椅被缓缓推出房间,外面是一条回廊,连接着几间独立的静室。回廊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假山流水,奇花异草,灵气氤氲,果然是皇家别苑的气派。守卫在庭院各处的镇魔司精锐与碧游宫弟子,见到他们,都恭敬地行礼,眼中带着由衷的敬意。
来到最大的一间静室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隐约的人声和一种……奇特而和谐的能量波动。那波动温暖、磅礴、充满了勃勃生机,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苏云裳轻轻推开门。
静室内,景象与赵墨言想象的略有不同。
房间中央,不再是那座巨大的露天法坛,但地面上依旧铭刻着缩小却更加精密的阵法纹路,灵光流转。阵眼处,界心石悬浮于离地三尺的空中,散发着温和而稳定的金辉,不再需要莲台承托,仿佛已与这片空间的地脉灵气彻底融为一体。
界心石下方,并排放置着四个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玉榻。此刻,玉榻上,赫然躺着四具……正在缓缓“生长”出真实血肉的躯体!
是的,生长!
赵无妄、沈清弦、厉千澜、月无心四人的轮廓已然清晰无比,骨骼、筋络、脏腑的虚影都已成型,此刻正被界心石金辉与阵法汇聚的磅礴生机灵气包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肢百骸、躯干头颅的“核心”开始,一点点地“滋生”出鲜活的、带着生命光泽的血肉与皮肤!
那过程并非恐怖,反而充满了造物般的神圣与奇异的美感。新生的血肉如同最纯净的玉髓,剔透中透着健康的红润,皮肤细腻光滑,发丝从无到有,寸寸生长,颜色与光泽逐渐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云梦瑶、璇玑、遁甲两位长老、南疆大祭司、还有两位须发皆白的御医,正围在玉榻旁,全神贯注地监控着每一个细节,不时打出法诀,调整能量输入,或投入一些早已准备好的、辅助血肉滋生的灵药精华。
萧墨抱臂静立在一旁阴影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
而厉星辰,则半跪在属于厉千澜和月无心的两张玉榻之间,一手紧紧握着厉千澜那正在凝聚血肉、已然有了实质触感的手掌,一手则虚虚地、不敢用力地搭在月无心的手臂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父母身体上发生的奇迹,脸上又是眼泪又是傻笑,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似乎是感应到门口的目光,背对着门口的云梦瑶忽然回过头,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赵墨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顺利。
她的动作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璇玑长老和遁甲长老也看了过来,露出欣慰的神色。南疆大祭司则友善地颔首示意。
而厉星辰,猛地转过头,看到赵墨言,眼睛瞬间更亮了,想喊什么,又怕打扰到重塑过程,只能拼命地朝他挥手,咧嘴笑得像个孩子。
赵墨言的目光,却早已死死地锁定在了属于父母的那两张玉榻上。
他看到父亲赵无妄的眉宇逐渐清晰,那熟悉的、总是微蹙的眉头,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他看到母亲沈清弦如瀑的青丝正在缓缓延展,那温婉清丽的侧颜,纤长微翘的眼睫……
他们的胸膛,已然开始有了极其微弱的、却真实无比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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