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凝望·微光（1/2）

那一丝颤动，微弱得如同蜻蜓点水时漾开的第一圈涟漪，稍纵即逝。

但在赵墨言和厉星辰眼中，却不啻于惊雷乍响。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两个少年屏住呼吸，瞳孔放大，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屏障内的那四道身影上，生怕方才那细微的动静只是光线玩弄的把戏，或是自己过度渴望下产生的幻觉。

一秒，两秒，三秒……

石桌旁，赵无妄依旧闭目静坐，沈清弦凝望湖面，厉千澜按膝如塑，月无心慵倚未改。

就在失望如冰冷的潮水即将漫上心头的刹那——

赵无妄搭在石桌边缘的、那只几乎完全透明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曲起了一点点指节。那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被触发。

沈清弦虚拢在身前的手，指尖微微向内收拢，仿佛想要握住什么。她投向湖面的异色眼眸深处，那凝固的、朦胧的光泽，开始极其缓慢地流转，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有暗流开始涌动。

厉千澜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按在膝上的双手，手背上的筋骨轮廓似乎更清晰了一分，一股极其内敛却无法完全掩盖的锐意，如同沉睡的猛虎即将醒转前的呼吸，隐约透出。

月无心撑着脸颊的手指，指尖在凝固的空气中，极其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仿佛要弹开并不存在的灰尘。她周身那淡紫色的、带着南疆神秘气息的光晕，流转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那么一丝。

他们依旧没有睁眼，没有大幅度的动作，甚至身体依旧呈现出高度的透明感，但那层笼罩在他们身上的、仿佛时光停滞的坚冰，确确实实地，出现了一丝裂痕。生命与意识回归的迹象，虽然微弱，却顽强地从这裂痕中渗透出来。

“爹……”厉星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一声呼唤嘶哑而破碎，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和剧烈的心疼。他下意识地向前冲去，却被萧墨一把扣住肩膀。

“星辰，冷静！”萧墨的声音低沉而紧绷，他看着屏障内逐渐“活”过来的身影，眼中亦有波澜汹涌，但理智尚存，“那屏障未开，贸然触碰可能有害。”

云梦瑶也迅速上前，拦在赵墨言身前，目光却紧紧锁定屏障内的变化，低声道：“他们的苏醒是被动牵引，因血脉至亲的靠近和强烈的情感共鸣而激发的本能反应。但星灵之体与外界交互需要适应过程，且这屏障……”她看向湖心静立的星老。

星老的身影依旧凝立于水面，对屏障内的变化似乎并不意外，温润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又似有更深远的考量。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直接在众人心底响起：“思念如弦，拨动则鸣。然，弦绷太久，骤松易断。他们的星灵已沉眠太久，与‘心湖’秘境深度绑定，此刻初醒，意识混沌，力量涣散，承受不起过于激烈的情感激荡或外界冲击。这层‘静滞之帷’，既是保护，亦是束缚。”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可以尝试与他们沟通，以心念、以共鸣，但需和缓，需克制。真正的‘清醒’与脱离，需待星界考验完成，获取‘界心石’，重塑桥梁之后。”

赵墨言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情感冲击中冷静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星界清冽却带着奇异停滞感的空气，左臂印记的暖流稳定而持续地传递着与父亲同源的呼应。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屏障仅三尺处停下，然后，缓缓地、极其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带有印记的手臂抬起，掌心轻轻贴上那层流动着水晶光泽的光膜。

没有阻隔的实质触感，却有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存在感”传来。同时，屏障内，赵无妄胸口那点微弱的银光，骤然明亮了几分，跳跃的节奏加快，仿佛在急切地回应。

“父亲……”赵墨言闭上眼睛，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将所有的心神，所有五年积压的思念、担忧、成长的经历、此刻重逢的激动与心酸，都凝聚成最纯粹的心念，顺着左臂印记的共鸣，透过屏障，温柔而坚定地“送”了过去。

那不是具体的语言，而是情感的洪流，画面的碎片：忘尘阁屋顶独自仰望星空的夜晚，学习掌控圣力时的笨拙与坚持，厉星辰的陪伴，萧墨无声的守护，苏云裳温柔的照料，一次次在梦中见到他们模糊身影醒来时的泪湿枕巾……最后，是此刻，他就站在这里，带着绝不放弃的决心。

屏障内，赵无妄的身体明显地震动了一下。他紧闭的眼睑剧烈颤抖，眉头蹙得更紧，仿佛在抵抗着什么痛苦，又似在努力挣脱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魇。他胸口那点银光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熄灭，反而在与儿子心念的持续共鸣中，一点点地、缓慢地变得稳定、凝实。

另一边，厉星辰学着赵墨言的样子，没有鲁莽地触碰屏障，而是站定，目光死死锁在厉千澜身上。他有很多话想说，想告诉父亲自己剑法进步了，想问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想质问他为什么当初要选择留下……但最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了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一句心念，混杂着他全部的不安、孺慕与倔强，冲了过去：

“爹，我来了。我和墨言，来接你和月姨回家！”

厉千澜按在膝上的双手，猛地攥紧！虽然只是虚幻星灵之体的动作，却带起一股无形的锐气，让他周身的淡金色光晕都为之震荡了一瞬。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珠转动的幅度更大，眉宇间的疲惫似乎被某种更强烈的东西——或许是惊讶，或许是震动，或许是一闪而过的、属于父亲的焦急——所覆盖。他周身的星灵光芒，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了一圈圈细微却真实的涟漪。

苏云裳走到沈清弦正对的屏障外，她没有特殊的共鸣能力，只是红着眼眶，静静地凝视着好友那半透明的、沉静忧伤的侧影，轻声低语，仿佛怕惊扰了她：“清弦，看看墨言，他长大了，很勇敢，很像你们……我们都在，等你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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