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古道风沙(2/2)
她能感觉到,无妄在刚才那一瞬间动用了大量力量,现在很虚弱,正在沉睡恢复。
“对不起,”她对着木箱轻声说,“又让你耗费力量了。”
木箱微微震动,传递来一个模糊但温柔的情绪:保护你,应该的。
车队在小径中艰难前行了约半个时辰,终于走出峡谷,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谷地,绿草如茵,野花遍地,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
“安全了,”厉千澜勒住马,跳下车,查看四周后说,“这里很隐蔽,山匪应该找不到。”
月无心也下车,走到沈清弦的马车前:“刚才那是……”
沈清弦抱着木箱下车,将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画轴自行飞出,指示路径?”月无心眼中闪过惊讶,“这说明赵无妄的残魂不仅恢复了意识,还恢复了一部分能力。他能感知到外界,能理解情况,甚至能调动画轴的力量。”
厉千澜走过来,看着沈清弦怀中的木箱,神色复杂:“刚才的金光,我在镇魔司的密档中看到过类似记载——那是‘灵器护主’。只有与主人心意相通、灵力强大的法器,才会在主人遇到危险时自行护主。”
“但这幅画……”月无心皱眉,“它原本是封印邪神的诅咒之物,后来成为残魂的寄居之所。按理说,不该有护主之能。”
“除非,”厉千澜缓缓道,“赵无妄的残魂已经强大到可以反过来控制画轴,将它从诅咒之物转化为护主灵器。”
沈清弦抱紧木箱,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无妄在保护她,即使只剩残魂,即使在沉睡中,也本能地保护她。
“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一下,”厉千澜说,“检查车辆和马匹,处理伤口,补充体力。下午再继续赶路。”
众人在溪边扎营。沈清弦将木箱小心地放在树荫下,打开检查。画轴完好无损,那些痕迹依旧清晰,只是光芒已收敛,恢复了平时的温润。
她在溪边清洗了脸上和手上的灰尘,然后取出一把小刀,准备处理手臂上一道不知何时被划伤的小伤口——刚才马车颠簸时,她被车厢内的铁扣划了一下。
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她正想取药包扎,忽然看见,滴落在溪水中的血珠,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和以往不同。以前她的血是正常的红色,自从开始取心头血温养画轴后,血色才渐渐带上淡金色——那是心头精血的特征。但现在,只是手臂上普通的伤口流出的血,竟然也带着金色。
她愣住了。
月无心走过来,看到溪水中泛着金光的血珠,也是一怔。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溪水,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观察。
“你的血……”她看向沈清弦,“已经不完全属于你自己了。”
“什么意思?”
“长期以心头血温养残魂,你的血脉中已经融入了他的气息,或者说,你们的血脉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交融,”月无心解释,“这不是坏事,反而说明你们之间的联系比我想象的更深。但这也意味着……”
她顿了顿,神色严肃:“你的生命,现在和他紧密相连。如果你出事,他可能也会受到重创。反之亦然。”
沈清弦看着溪水中渐渐晕开的金色,沉默许久,轻声说:“这样也好。同生共死,本就是我们的约定。”
月无心看着她眼中那份平静的坚定,忽然明白了——对沈清弦来说,与赵无妄血脉相连、命运相系,不是负担,而是慰藉。她不怕与他同生共死,只怕与他阴阳永隔。
“我帮你包扎。”月无心取出药箱。
包扎好伤口,沈清弦回到树荫下,坐在木箱旁。她打开箱盖,看着画轴,轻声说:“刚才谢谢你了。但是下次不要这样,太耗费力量了。你要好好恢复,不要担心我。”
画轴没有反应。但那份脉动,温柔地跳动着,像是在说:保护你,永远是我的本能。
午后,车队继续西行。接下来的路途相对平顺,没有再遇到大的危险。只是越往西走,气候越干燥,植被越稀疏,风沙渐起。
十日后,他们抵达了河西走廊的第一座重镇——凉州。
凉州是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城内商贾云集,胡汉杂居。街道上能看到各种肤色的商人,听到各种语言,闻到各种香料和货物的气味。
苏家在这里有分号,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汉子,姓王。见到苏云裳的亲笔信后,王掌柜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安排他们在分号后院的清净客房住下。
“几位来得巧,”王掌柜说,“三日后,有一支大商队要出发去西域,走的是最安全的南道。几位若是不急,可以随商队同行,人多安全。”
厉千澜与沈清弦、月无心商量后,决定等三日,随商队出发。
在凉州的这三日,沈清弦做了两件事。
一是补充物资,尤其是防风沙的装备——面纱、斗篷、防风镜,还有足够的水囊和干粮。
二是去凉州最大的寺庙——大云寺祈福。她不是一个人去的,而是抱着木箱,带着画轴一起。
大云寺是凉州香火最盛的寺庙,建筑风格融合了中原与西域的特色。沈清弦在大殿佛像前敬香,将画轴小心地放在供桌上,让佛光普照。
一位老僧走过来,看到画轴,眼中闪过惊讶:“这位女施主,这画轴……”
“是我夫君的魂魄寄居之处,”沈清弦坦然道,“我们要去西域寻找灵物,助他完全苏醒。恳请大师加持,保佑我们一路平安。”
老僧合十行礼,没有多问,只是取出一枚小小的护身符,放在画轴旁:“此符是贫僧师祖所制,有辟邪护身之效。愿它保佑你们平安归来。”
“多谢大师。”
从大云寺出来时,已是傍晚。凉州的晚霞格外壮丽,整个天空被染成金红色,远处的祁连山雪峰在霞光中熠熠生辉。
沈清弦抱着木箱走在回分号的街上,忽然感觉到画轴传来一阵异样的脉动——不是平时的温热,而是一种仿佛共鸣般的震动。
她停下脚步,看向西方。那里,最后一缕霞光正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星辰初现。
而在她意识深处,她清楚地“听见”无妄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西行路远,小心风沙。但别怕,我一直在。”
她抱紧木箱,眼中泛起泪光,嘴角却扬起笑容。
“我不怕,”她轻声回应,“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夜色渐浓,凉州城内亮起灯火。胡琴声、驼铃声、商贾的吆喝声、旅人的谈笑声,交织成丝路重镇特有的交响。
沈清弦回到分号,将画轴小心安放好。她推开窗户,望向西方。
再往西,就是真正的西域了。
那里有茫茫沙漠,有巍峨雪山,有古老城池的遗迹,有他们追寻的希望。
前路艰险,但她心中有光。
那光来自画中,来自那个正在一点点苏醒的人,来自那份跨越生死、永不言弃的爱。
夜深了,凉州沉睡。
而在沈清弦的梦中,她看见无妄站在一片金色的沙漠中,对她伸出手。
他说:“来,我带你去看西域的星空,那里的星辰,比中原的更亮,更近。”
她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真实的温热。
梦很美好。
而现实,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