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守候的日常(2/2)
沈清弦迎上去,帮着她把东西放下:“怎么又带这么多?我一个人用不完的。”
“用不完就慢慢用,”苏云裳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看来月姐姐的药有效。”
沈清弦点点头,目光落在萧墨怀里的锦盒上:“这是?”
萧墨将锦盒小心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套大红的嫁衣。
不是寻常的款式,而是结合了江南苏绣的精湛技艺和京城时兴的裁剪,面料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嫁衣旁边,还放着一顶珠翠点缀的风冠,流苏轻垂,光华流转。
“这是……”沈清弦愣住了。
“我的嫁衣,”苏云裳脸颊微红,眼中却满是幸福的光彩,“三个月后,我和萧墨就要成亲了。沈姐姐,你是我的娘家人,这嫁衣……我想让你帮我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的。”
沈清弦看着那套华美的嫁衣,又看看苏云裳娇羞而幸福的脸,再看看一旁沉默站立、眼中却难掩温柔的萧墨,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祝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很快将那丝酸楚压了下去,伸手轻抚嫁衣上精致的绣纹,由衷赞叹:“很美,云裳穿上一定很美。”
“那沈姐姐到时候一定要来,”苏云裳握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要你亲手为我梳头,送我出嫁。”
沈清弦的眼眶红了:“好,我一定去。”
萧墨在一旁,对沈清弦深深一揖:“沈姑娘,多谢。”
他没有多说,但沈清弦明白他的意思。
谢谢她这些日子对苏云裳的照顾,谢谢她在这场漫长而残酷的旅程中始终坚守,也谢谢她……给了他们一个关于“等待”和“希望”的榜样。
---
送走苏云裳和萧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沈清弦关好铺门,点上油灯,却没有立刻回内室。她走到柜台后,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经磨损的笔记。
那是赵无妄生前留下的笔记。
里面记录了他这些年来搜集的关于古画、关于前朝秘辛、关于胎记诅咒的所有线索和推测。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偶尔还会有随手的涂鸦——一朵花,一片云,或者一个简单的笑脸。
沈清弦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她看到他在某一页上写道:“今日又梦到家族惨案,惊醒。胎记灼痛难忍。清弦说,痛的时候就想想美好的事。我想了想,最美好的事,就是遇见她。”
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沈清弦用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迹,仿佛能透过纸背,触摸到那个人写下这些文字时的温度。
她继续往后翻。
笔记的最后几页,字迹格外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内容是关于“星陨阁”的零星记载,还有他对“帝王之影”和“画魂之力”的一些大胆推测。其中有一段,被他自己用朱笔圈了起来:
“若以血脉为引,以魂念为桥,或许能在封印中开辟一条‘归途’。然此法凶险,需有至纯至坚之念为锚,否则魂飞魄散,永世沉沦。”
沈清弦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反复阅读这段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她心上。
归途。
他早就想过,或许有办法回来。
只是那办法太过凶险,他不敢轻易尝试,或者说……没有找到那个能作为“锚”的“至纯至坚之念”。
而现在,他已经在封印之中。
而她,在外面。
如果她能用自己作为“锚”,用他们之间的情感和记忆作为“桥”,是否真的能为他开辟一条……回家的路?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她心中蔓延,烧得她浑身发烫。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冲动。
她现在对星陨阁、对封印、对“归途”都一无所知。贸然尝试,不仅救不了他,反而可能彻底毁掉他最后残存的那点魂息。
她需要更多的知识,更多的准备。
沈清弦合上笔记,将它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最后的希望。
她站起身,端着油灯走进内室。
白瓷小碟里的金色光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格外温暖。
沈清弦走到画前,仰头看着那幅已经恢复普通的《六道轮回图》,看着画轴边缘那道细小的裂缝。
“无妄,”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找到方向了。”
“我会学习,会研究,会找到让你回来的方法。”
“你要坚持住,等我。”
“无论多久,我都会找到路,带你回家。”
画轴上的裂缝,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回应。
也像是承诺。
窗外,星河低垂,万籁俱寂。
忘尘阁内,一灯如豆,一人独立。
而在那幅画的深处,在那永恒的封印之侧,一点微弱却坚定的金色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地、极其艰难地……
向着光的方向,挪动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