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离别与承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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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清思院异常安静。
没有新的案件,没有诡异的异象,甚至连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都消失了。仿佛随着古画诅咒的彻底终结,所有与之相关的阴暗也一并被净化、消散了。
沈清弦搬回了忘尘阁。
不是清思院那个临时据点,而是赵无妄原本经营的古董铺子。铺子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柜台后那排多宝阁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古玩,墙上挂着几幅不知名的字画,角落里甚至还有赵无妄随手搁下的半卷书稿,书页已经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沈清弦没有动任何东西。
她只是每日清晨准时开门,像赵无妄曾经做的那样,用鸡毛掸子拂去每一件器物上的灰尘,然后坐在柜台后,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一看就是一天。
偶尔会有客人上门,问些古董的来历、真伪。沈清弦会耐心解答——她虽然没了异瞳,但这些年跟着赵无妄耳濡目染,眼力还在。她的回答总是简洁而准确,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这种平静之下,是怎样一片死寂的废墟。
厉千澜和月无心偶尔会来。月无心每次都会带些调理身子的药,逼着沈清弦喝下。厉千澜则总是沉默地站在一旁,有时会汇报一些朝中的动向——古画诅咒的终结被镇魔司上报后,朝廷对沈清弦的态度变得微妙,既有忌惮,也有拉拢。但厉千澜全都挡了回去。
“你只需要好好活着。”他对沈清弦说,“其他的,交给我。”
沈清弦只是点头,说谢谢。
苏云裳来得最勤。她总是带着各种江南的点心、时新的衣料,还有外面最新的消息。她说兄长苏文轩的案子终于彻底了结,那些被墨知幽操控的“暗潮”杀手大多伏法,少数逃逸的也正在追捕。她说父亲的身体渐渐好转,苏家的生意重新步入正轨。她说她和萧墨的婚期定了,就在三个月后。
“沈姐姐,你一定要来。”苏云裳握着沈清弦的手,眼睛红红的,“无妄哥不在,你就是我的娘家人。你要看着我出嫁。”
沈清弦看着她,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虽然很淡却很温柔的笑。
“好。”她说,“我一定去。”
萧墨偶尔会跟着苏云裳一起来。他依旧沉默寡言,但每次都会在忘尘阁外多站一会儿,像是护卫,又像是……在替某个人守着这里。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回归正轨。
除了那幅画。
那幅被沈清弦挂在忘尘阁内室、每日都会对着发呆的《六道轮回图》。
画已经彻底普通,可沈清弦总觉得,它和别的古画不一样。不是有灵性,不是有异象,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近乎直觉的感受——仿佛在那些墨迹深处,在山水的纹理之间,还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气息。
属于赵无妄的气息。
所以她每天都会对着画说话。
说今天店里来了什么客人,说月无心又逼她喝了多苦的药,说苏云裳和萧墨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说京城哪条街新开了家点心铺子,说昨夜梦见江南的烟雨了,醒来枕头湿了一片。
她说的都是琐事,语气平静,像是在给远行的爱人写信。
而画,永远沉默。
直到第七天的黄昏。
那天沈清弦照例在关店前整理柜台,忽然听见内室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她心中一惊,快步走进内室。
然后,她愣住了。
那幅挂在墙上的《六道轮回图》,画轴边缘,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很细,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沈清弦看见了。
她走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隙。
几息之后,缝隙里,缓缓渗出了一滴……墨。
不是黑色的墨。
是金色的。
那滴金色的墨汁从缝隙中渗出,沿着画轴缓缓滑落,最终滴落在下方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金色的痕迹。
而在那滴墨渗出的瞬间,沈清弦清晰地感觉到——画中那股微弱的、属于赵无妄的气息,突然清晰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但她感觉到了。
她猛地捂住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泪。
是希望的泪。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滴金色的墨迹。
触感温热。
像某个人的体温。
像某个……沉睡在画中的人,在努力向她传递一个讯息:
“我还活着。”
“我会回来。”
“等我。”
沈清弦跪在画前,双手合十,闭上眼,任凭泪水无声滑落。
窗外,夕阳正好。
将整座京城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而在那温暖的余晖中,忘尘阁内,那幅曾经承载了六十年诅咒、无数人牺牲的古画,画轴边缘那道细小的裂缝里,第二滴金色的墨,正在缓缓凝聚。
像是承诺。
像是开始。
也像是……一场跨越生死的约定,正在悄然萌芽。
沈清弦睁开眼,看着那滴即将滴落的金色墨迹,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正的、带着泪光的笑。
“我等你。”她轻声说,声音温柔而坚定,“无论多久,都等。”
画轴上的裂缝,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像是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