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金光之后(2/2)
他没有冲向墨知幽,而是闪身来到沈清弦身侧,长剑横在她身前,做出保护的姿态。同时,他向身后的萧墨和苏云裳使了个眼色。
萧墨立刻会意,背起仍在昏迷的赵无妄,苏云裳则扶住虚弱的月无心,两人迅速向后方退去——那里,棋局崩解得最严重的地方,空间已经开始出现裂缝,隐约能看到现实世界的景象。
他们要抓住机会,离开梦境。
“想走?”墨知幽终于回过神来,眼中重新燃起怒火,“没那么容易!”
他挥动手中毛笔,在空中画出一道猩红的符咒。符咒成型的瞬间,整个棋局的崩解速度陡然减缓,那些已经出现的空间裂缝开始收缩、弥合。
但就在这时,沈清弦出手了。
她没有用任何复杂的术法,只是抬起手,掌心对着墨知幽。异瞳深处,那凝固的灰光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两道实质的光束,直射向墨知幽。
那光束并不炽烈,也不狂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
墨知幽画出的猩红符咒,在被光束照射到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他本人也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了两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这是……画魂本源之力?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不是静和公主。”沈清弦平静地说,一步步向他逼近,“我是沈清弦。我有她的记忆,有她的力量,但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的选择。”
“前世的我选择了牺牲,以魂封画,是为了守护。”
“今生的我选择战斗,直面你,是为了终结。”
“墨知幽,你的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不是因为不够强,而是因为……太孤独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沈清弦已经走到了墨知幽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厉千澜紧紧跟在她身侧,剑尖直指墨知幽,随时准备出手。
墨知幽看着沈清弦,看着那双异瞳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扭曲,疯狂,孤独。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时他还小,刚被墨离收养。师父摸着他的头,温和地说:“知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那时他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可后来,师父眼里只有画,只有那个死去的公主。家还是那个家,他却感觉自己像个外人,像个……影子。
嫉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怨恨是什么时候滋生的?
不甘是什么时候变成执念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走了很远的路,做了很多事,杀了很多人,只为证明一件事:我才是对的。
可现在,有人站在他面前,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他:你错了。
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太孤独了。
“哈哈……哈哈哈……”墨知幽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孤独?你说我孤独?沈清弦,你懂什么是孤独吗?被最敬爱的人无视六十年,那才是孤独!看着师父每天对着画说话,却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那才是孤独!我……”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沈清弦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不是攻击,不是净化,而是一种……抚慰。
异瞳的光芒温柔地包裹着墨知幽,如同月光洒在寒冰上。那些扭曲的、狂躁的、怨恨的情绪,在这光芒中一点点平静下来,像沸腾的水慢慢冷却。
“我懂。”沈清弦轻声说,“因为我也孤独过。家道中落,父亲入狱,异瞳被人视为不祥……我知道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但孤独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墨知幽。你选择了错误的路,现在……该回头了。”
墨知幽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想推开沈清弦的手,想继续反驳,想继续坚持自己走了六十年的路。可那些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沈清弦眼中,没有仇恨,没有鄙视,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像看一个迷路的孩子。
就在这时,整个棋局彻底崩解了。
黑白方格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墨色宫殿轰然倒塌,头顶的漩涡逆向旋转到极限,最终“砰”的一声炸开,露出后面现实世界的景象——是清思院的正堂,那幅古画正悬挂在墙上,画面上第四个血色名字已经黯淡,正在缓缓消失。
梦境结束了。
他们赢了。
墨知幽看着周围崩解的一切,看着自己经营了六十年的棋局化为乌有,忽然跪倒在地,捂着脸,发出了压抑多年的、真正的哭声。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
是解脱。
沈清弦收回手,看向身后。厉千澜已经收剑回鞘,正指挥萧墨和苏云裳将赵无妄和月无心安置到安全的地方。月无心的秘术还在持续,赵无妄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一切都结束了。
沈清弦抬头,看向正堂墙上那幅古画。
画面上,墨迹正在缓缓褪去,最终恢复成普通的山水画卷。那些血色的名字,那些轮回的诅咒,那些持续了六十年的噩梦……
终于,画上了句号。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晃了晃,险些跌倒。
厉千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谢谢。”沈清弦轻声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幅画,“厉统领,你说……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厉千澜沉默片刻,缓缓道:
“诅咒结束了。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比如活着的人该如何继续生活。
比如那些被卷入的无辜者该如何安息。
比如……赵无妄的牺牲,到底值不值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但他们还有时间,去慢慢寻找。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