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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铁律为谁折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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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狱卒那种粗重的步伐,而是沉稳、规律的脚步,每一步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月无心睁开眼,看见厉千澜站在铁栏外。

他已经卸去了玄甲,只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剑,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映着他冷硬的脸部线条,却在那双眼中投下了一片复杂的阴影。

“我以为你会明天才来。”月无心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厉千澜没有接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牢门。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外,目光落在月无心腕间的镣铐上。

“这镣铐会压制你七成功力,但不会伤及根本。”他说,声音在空旷的牢道中显得格外清晰,“三日后,我会将你的案子递送刑部。按照流程,刑部复核至少需要半月,这期间,你会一直关在这里。”

月无心笑了:“厉统领这是在……向我交代后事?”

“我在告诉你实情。”厉千澜的语气依旧平稳,“刑部主事刘大人,三年前曾奉命剿灭南疆一处炼尸邪窟,身受重伤,是我救了他。他欠我一份人情。”

月无心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她看着厉千澜,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你想用这份人情,保我的命?”

“我想用这份人情,让刑部将此案发还镇魔司‘另行详查’。”厉千澜纠正道,“镇魔司有独立司法之权,只要案子还在我手里,我就有操作的余地。”

月无心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总是把律法挂在嘴边,行事一板一眼到近乎迂腐的镇魔司统领。她见过他冷酷的一面,见过他固执的一面,见过他为了原则寸步不让的一面。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不合规矩”的话。

“为什么?”月无心问,声音很轻。

厉千澜没有立刻回答。他移开视线,看向牢道深处无尽的黑暗,仿佛在整理思绪,又仿佛在说服自己。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

“三年前,我带队剿灭那个炼尸邪窟时,救出了十七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三岁。他们被关在尸窖里,靠着吃腐肉和尸水活下来。我救出他们时,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

“后来,我把这些孩子安置在镇魔司的后院,请人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正常人的生活。我想让他们忘记那段噩梦,想让他们有机会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去年,他们全都死了。不是在任务中殉职——他们还没到能出任务的年纪。是病死的,一个接一个,像是某种诅咒。大夫说,是尸窖里的阴毒入骨太深,药石罔效。”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闭上眼睛,看着他们从活生生的孩子变成冰冷的尸体。我救了他们,却没能真正救他们。”

牢道里一片死寂。

月无心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能看见厉千澜握紧的拳头,能看见他下颌绷紧的线条,能看见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中,此刻翻涌着怎样的痛苦。

“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厉千澜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律法要守,原则要守,但……人也要救。如果守法的代价是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死去,那这法,守来何用?”

他看向月无心,目光锐利如刀:

“月无心,你救了沈清弦,这是事实。你用的牵心蛊是禁术,这也是事实。这两件事不冲突,也不相抵。我会依法收押你,也会依法——尽我所能——救你。”

“因为这一次,我想真正救一个人。”

月无心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腕间的镣铐很冷,牢房的石墙很冷,连空气都是冷的。可此刻,她却感觉到一股暖意——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处的东西。

她想起施术时,通过牵心蛊链接感受到的厉千澜的记忆碎片:那个站在尸窖入口、看着满地孩童尸体时,浑身颤抖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年轻统领;那个在病榻前握着孩子的手、一遍遍说“会好起来的”的笨拙男子;那个在每一个阵亡部下坟前默默站立一整夜的孤独身影……

她一直以为厉千澜是个铁石心肠的官僚,是个只会死守规矩的木头。

原来,他不是没有心。

他只是把心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厉千澜。”月无心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轻柔,“你知道吗,在我们南疆,有一种说法——最坚硬的石头,往往包裹着最柔软的内核。我以前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厉千澜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从铁栏缝隙中递了进来。

“里面是伤药和干粮。镣铐的压制会让你虚弱,但这些能帮你保持体力。”他说完,转身欲走。

“厉千澜。”月无心又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如果……”月无心斟酌着词语,“如果这次你真的‘操作’成功,保住了我的命。你会觉得……自己违背了原则吗?”

厉千澜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无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说出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消失在牢道尽头。

那句话很轻,却重重砸在月无心头:

“原则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守护值得守护的东西。如果为了守原则而失去要守护的人,那才是真正的违背。”

脚步声渐行渐远。

月无心坐在黑暗里,腕上的镣铐依旧冰冷,可心口处,却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

她打开那个布包,里面除了伤药和干粮,还有一个小小的、粗糙的木雕——雕的是一只展翅的鹰,线条生硬,却透着一种笨拙的认真。

月无心拿起木雕,在指尖摩挲。

然后,她轻轻笑了。

笑得真心实意,笑得眼中泛起了水光。

原来铁树真的会开花。

原来冰山

原来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厉统领,也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表达他的关心。

月无心将木雕握在手心,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不再觉得这牢房冰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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