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情之试炼（2/2）

沈清弦看着跪地痛哭的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的异瞳能看穿表象——林婉儿的怨恨不是伪装，是真实的；但在这怨恨的深处，还有更真实的东西：一个被困了六十年的、孤独而痛苦的灵魂，一个渴望被理解、被救赎的可怜人。

她走上前，在赵无妄想拉住她之前，已经走到了林婉儿面前。

“林姑娘，”沈清弦蹲下身，声音很轻，“你说得对，我们当时没有用尽全力救你，这是我们的错。但你知道吗？在那之后，我们破除了画皮之夜的梦境，让你的魂魄得以安息——至少，我们以为你安息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

“在之后的日子里，我们经历了白骨地宫，经历了血宴，经历了心魔镜域……每一个梦境里，都有像你一样无辜受害的人。我们每一次都竭尽全力，想要救他们，想要终结这场持续了六十年的诅咒。”

“我们不是圣人，我们也会犯错，也会力不从心。但至少……我们从未放弃过。”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林婉儿的手背上：

“如果你真的恨我们，可以杀了我，杀了赵无妄。但杀了我们之后呢？你依然被困在这面镜子里，墨知幽依然在操控一切，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害，更多的魂魄被吞噬。”

林婉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清弦。

“那……妾身该怎么办？”她的声音里满是迷茫，“妾身被困在这里六十年，除了恨，什么都不会了。除了等待有人来救，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那就跟我们一起。”赵无妄走到沈清弦身边，也蹲下身，看着林婉儿，“墨知幽把你困在这里，是想用你的怨恨来对付我们。但如果你愿意放下怨恨，愿意相信我们一次……也许我们能找到让你真正解脱的方法。”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不只是你。所有被这面镜子吞噬的魂魄，所有被困在镜影京城里的影子……我们都想救。”

林婉儿看着赵无妄，又看看沈清弦，眼中的迷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

她沉默了许久。

久到赵无妄以为她会拒绝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们……真的能救妾身吗？”

“我们不知道。”赵无妄实话实说，“但我们会尽力。”

又是漫长的沉默。

然后，林婉儿缓缓站起身。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已经不再凄厉。她看向身后宫殿大门内的漩涡，又看向赵无妄和沈清弦，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妾身……信你们一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宫殿大门内的漩涡突然剧烈波动。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漩涡深处传来:

“叛徒。”

漩涡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碎片在空中重组，凝聚成一个身着黑袍、面容模糊的身影——

墨知幽的化身，再次降临。

他盯着林婉儿，声音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我给了你复仇的机会，给了你宣泄怨恨的舞台。你居然……选择相信他们？”

林婉儿后退一步，脸上浮现出恐惧，但看了一眼身边的赵无妄和沈清弦，又挺直了背脊:

“妾身……不想再恨了。恨了六十年，太累了。”

“愚蠢。” 墨知幽冷冷道，“既然你选择背叛，那就和他们一起……成为这面镜子的养料吧。”

他抬手，掌心对准三人。

宫殿的大门开始向内坍塌，黑色的漩涡重新出现，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狂暴。漩涡中心传来恐怖的吸力，要将三人全部吞噬。

“跑！”赵无妄低吼，拉起沈清弦和林婉儿，转身就向来的方向冲去。

但暗银色的路径已经消失了。

他们脚下，是无尽的黑暗。

而黑暗正在吞噬他们。

就在这时，林婉儿忽然挣脱了赵无妄的手。

她转过身，面向那个吞噬一切的漩涡，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林姑娘！”沈清弦惊呼。

林婉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有一种解脱的释然:

“快走。”

“这面镜子困了妾身六十年……妾身最了解它。”

“就让妾身……最后为你们做点什么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墨知幽那种阴冷的黑光，也不是赵无妄胎记那种灼热的墨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白色光芒。

光芒中，林婉儿的身影渐渐透明。

她化作无数光点，飞向那个黑色的漩涡。

光点没入漩涡的瞬间，漩涡的旋转速度突然减缓，吸力也骤然减弱。

“走啊！”林婉儿最后的声音传来，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赵无妄咬紧牙关，拉起沈清弦，用尽最后的力量，冲向漩涡边缘那一线微弱的空隙——

在漩涡重新加速的前一瞬，两人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林婉儿最后的、满足的叹息。

以及墨知幽愤怒的嘶吼。

而镜影京城的深处，那面困住了无数魂魄的镜子，因为一个魂魄的自我牺牲，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裂痕很小。

但有时候，一个小小的裂痕，就足以让光透进来。

就足以……让希望，重新开始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