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珍珑棋局（1/2）

观棋室的空气是凝固的。

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凝固——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穿过黏稠的胶质，声音的传播变得迟缓，连心跳都仿佛被拉长了节拍。萧墨落地后的第一个感觉是眩晕，强烈的空间转换带来的不适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幸好苏云裳及时扶住了他。

“小心。”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却异常清晰。

萧墨勉强站稳，抬起头，这才看清了观棋室的全貌。

这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平台，呈正八边形，直径约十丈。平台的地面是半透明的，透过地面可以看到下方层层叠叠的棋盘格——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第三层，此刻正缓缓旋转、重组，像是一个被无形之手搅动的万花筒。

平台的边缘没有围栏，只有八根粗大的石柱矗立在八个方位，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图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凤凰、腾蛇、玄龟。这些神兽的眼睛都用某种发光的宝石镶嵌，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微的光芒。

而平台的中央，悬浮着一幅立体的、缓缓旋转的棋盘投影。那不是平面的棋盘，而是整个立体棋局的微缩模型——六层结构，每层都有无数格子，红黑棋子在上面缓缓移动，如同活物。投影的旁边，还有无数细小的文字和数据流在闪烁，记录着棋局的每一次变化、每一条规则、每一个节点的状态。

苏云裳就站在这幅投影前。

她的脸色比萧墨记忆中更加苍白，长发有些散乱，衣衫上还沾着从陷阱格里带出的墨迹。但她的眼睛异常明亮，那是一种极度专注、极度兴奋时才有的光芒。她的手指在投影上虚点，每一次点击，投影就会放大某一部分，显示出更详细的信息。

“你们来得正好。”苏云裳没有回头，声音快速而清晰，“墨知幽启动了新的棋局——‘珍珑’。这是象棋中的残局变种，规则更加复杂，变化更加多端。”

她指向投影的某一层:“看这里，第四层，东南区域。赵大哥和沈姐姐已经成功渡河，进入了镜影京城。但墨知幽在他们渡河的瞬间，启动了‘珍珑局’的第一变——‘马行日、象飞田’。”

投影放大，显示出第四层东南角的细节。那里确实有一个微小的光点，代表着赵无妄和沈清弦，而他们周围，已经出现了十二个红色的光点——那是“马”棋子，正以“日”字形轨迹向他们包抄。更远处，还有八个更大的光点——那是“象”棋子，正在沿着“田”字对角线跳跃，试图封死他们的退路。

“他们需要按照规则移动，才能避开围攻。”苏云裳的手指在投影上快速划动，计算着可能的路径，“但问题是——‘珍珑局’的规则是动态变化的。‘马行日’三回合后，会变成‘象飞田’；‘象飞田’两回合后，又会变成‘车走直线’。而且这些变化没有规律，完全由墨知幽随心控制。”

厉千澜走到投影前，眉头紧锁:“那我们能做什么？我们现在在观棋室，无法直接干预棋局。”

“但我们可以‘观棋不语’。”月无心忽然开口，她走到平台边缘，望向下方旋转的棋盘，“观棋者的特权是——可以看到全局，可以计算变化，可以通过某种方式……间接影响。”

她顿了顿，看向苏云裳:“苏姑娘，你刚才说，你能看到棋局的‘脉络’？”

苏云裳点头:“是的。观棋室让我获得了某种……全局视角。我能看到每一个格子的属性，每一个棋子的状态，甚至能看到规则能量的流动轨迹。”

她指向投影中的一条条细线——那些线连接着不同的格子，像血管一样输送着某种能量:

“看这些‘脉络’。它们是棋局的能量通道，也是规则传递的路径。如果我能计算出一条最优路径，让赵大哥和沈姐姐按照脉络的流向移动，他们的速度会提升三倍，消耗会减半。”

“计算路径需要多久？”萧墨问。他已经走到苏云裳身边，胸前的玉佩还在微微发烫，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不需要很久，但需要……”苏云裳咬了咬唇，“需要有人帮我分担计算量。观棋室虽然给了我全局视角，但信息的处理量太大了，我一个人……”

“我来。”萧墨打断她，“告诉我怎么做。”

苏云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你的身体……”

“我还能撑住。”萧墨的声音很平静，“告诉我。”

苏云裳深吸一口气，指向投影旁边的那些数据流:“这些数据是棋局的实时参数——格子的坐标、棋子的位置、规则的变化周期、能量的流动速率……我需要你帮我监控其中的三组数据:第一，马棋子的移动轨迹预测；第二，象棋子的跳跃落点计算；第三，规则变化的预警信号。”

她快速解释了每一组数据的含义和监控方法。萧墨听得很认真，虽然他没有苏云裳那样的全局视角，但杀手的本能让他对“轨迹”“落点”“预警”这些词汇有着天然的敏感。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将苏云裳的描述转化为一个个具体的图像、一个个可执行的判断。

“我负责马和象。”厉千澜也走到投影前，“我修过阵法推演，对轨迹预测有一定经验。”

“那我负责规则变化。”月无心说，“南疆蛊术中有一门‘占卜蛊’，可以用来预测短期的变化趋势。”

分工迅速完成。

四人围在投影前，开始了紧张的计算。

苏云裳是总指挥。她的眼睛在投影和数据流之间快速切换，大脑像最精密的机械一样运转。她看到了赵无妄和沈清弦的困境——他们被十二匹“马”和八尊“象”围在了一个狭窄的区域，可供移动的格子越来越少。

“赵大哥，听得到吗？”苏云裳在心中呼唤。

没有回应。

观棋室与棋局之间有着某种屏障，她的心念传递无法直接到达正在对弈的棋子。但她有别的办法。

她看向投影中代表赵无妄的那个光点，然后看向连接那个光点的“脉络”。脉络中有能量在流动，那些能量是规则的一部分，也是信息传递的载体。

如果她不能直接对赵无妄说话，那她可以通过影响脉络中的能量流向，间接地……传递信息。

“厉大人，帮我计算第三脉络分支的能量流速。”苏云裳快速说，“我需要知道，如果我现在向其中注入一个脉冲信号，多久能到达赵大哥所在的位置。”

厉千澜迅速看向投影，大脑飞速运转:“第三脉络分支……长度七十二格，当前能量流速是每息三格。需要二十四息。”

“太慢了。”苏云裳皱眉，“马棋子的围攻在十五息内就会完成合围。”

“那就走第七脉络。”萧墨忽然开口。他一直在监控马棋子的轨迹，此刻指向投影的另一条线:“第七脉络虽然绕远，但能量流速更快——每息五格。而且它经过的区域，马棋子的密度较低。”

苏云裳迅速计算:“第七脉络……长度八十五格，流速每息五格，需要十七息。加上信号注入和接收的延迟，总计十九息。还是太慢。”

“那就两条脉络同时走。”月无心说，“第三脉络传位置信息，第七脉络传移动指令。虽然可能不同步到达，但只要能让他们先动起来，就有机会。”

这个提议很冒险。如果两条信息不同时到达，赵无妄可能会收到矛盾的指令，从而陷入混乱。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就这么办。”苏云裳咬牙，“萧墨，你负责监控第七脉络沿途的棋子分布，确保信号不被拦截。厉大人，你计算第三脉络的最佳注入时机。月姐姐，你预测规则变化，告诉我什么时候信号干扰最小。”

三人点头，各自开始工作。

苏云裳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投影上。

她的掌心开始发光——不是胎记的那种墨色光芒，也不是异瞳的那种异色光芒，而是一种纯净的、近乎透明的白光。那是观棋者的权限，是规则赋予的“干预权”。

虽然她不能直接改变棋局，但她可以通过注入“提示信号”，间接地引导棋子。

白光从她的掌心涌出，分成两股，一股注入第三脉络，一股注入第七脉络。

信号的内容很简单。

第三脉络传的是位置信息:东南方向，距离十二格，有一处“安全区”——那里有三格相连的白格，属性都是“庇护”，可以暂时抵挡攻击。

第七脉络传的是移动指令:按照“马行日”的规则，先向左斜走两格，再向前直走一格，最后向右斜走一格——这是一个完整的“日”字路径，可以正好到达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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