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将帅之别(2/2)
没有时间犹豫了。
赵无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愤怒都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冷静。那是一个执棋者该有的眼神。
“厉兄,”他看向厉千澜,声音平稳,“车走直线,去东北角,挡住那尊象。不必硬拼,拖延三息即可。”
厉千澜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车”字亮起,他沿着直线路径疾冲而出,速度比刚才更快——这是“帅”的指令被棋盘规则强化后的效果。
“月姑娘,”赵无妄转向月无心,“斜上两格,再斜右一格。那里是‘象三’下次跳跃的必经落点,用你最毒的蛊,延缓它的动作。”
月无心没有立刻行动。她看着赵无妄,看了足足一息,忽然笑了:“行,听你一回。”
“士”字亮起,她以精确的斜线步伐,踏上了指定位置。
“清弦,”赵无妄最后看向沈清弦,声音柔和了些,“飞田到正上方那格倒悬格。你的异瞳能看到所有象的跳跃轨迹,我需要你实时报告它们的动向。”
沈清弦点头。“相”字亮起,她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沿着“田”字对角线,直接飞到了赵无妄指定的那格倒悬格上。从这个角度,她可以俯瞰整个战局。
赵无妄自己则留在九宫格中央的“帅”位。他没有移动,因为“帅”不能轻易离开中军。他抬起左手,臂上的胎记光芒大盛,与脚下“帅”字的光芒共鸣,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笼罩了整个九宫格。
这是“帅”的领域,也是他能为同伴提供的唯一保护。
战斗在指令下达的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厉千澜的长刀与骨镰碰撞,爆发出刺眼的火花。他的修为本就不凡,加上“车”字的直线加速和“帅”的指令强化,竟然真的挡住了那尊巨象的三次劈砍。虽然每一次碰撞都让他虎口崩裂,嘴角渗血,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月无心的蛊术在棋盘规则下产生了奇异的变化。她洒出的毒蛊不再是单纯的虫子,而是化作一片墨绿色的雾气,笼罩了“象三”即将落下的那格。当巨象跃入雾中时,动作明显迟缓了至少一息——这一息,足够沈清弦从上方预警,让厉千澜及时躲开它的骨镰横扫。
沈清弦的异瞳全开,左黑右灰的眼眸中倒映出十二尊象的所有动作轨迹。她的大脑在疯狂计算:跳跃角度、落地时间、攻击范围、可能变向……每一次计算的结果,都通过某种心灵感应,直接传递给赵无妄。
而赵无妄则根据这些信息,迅速发出下一个指令:
“厉兄,后退两格,右转,直线突进——那里‘象五’的侧面是弱点!”
“月姑娘,左斜一步,再左斜一步——‘象七’要从那里跃起,用‘缠丝蛊’锁它的镰柄!”
“萧墨,九宫格内左前格——三息后‘象九’的骨镰会扫过那里,护住那个位置!”
指令一个接一个,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冗余。在赵无妄的调度下,四人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却硬生生挡住了十二尊巨象的轮番进攻。九宫格虽然外围的格子被破坏了不少,但核心区域依然稳固。
但代价是巨大的。
厉千澜已经浑身是血,左肩被骨镰的刃风扫过,深可见骨;月无心的蛊虫消耗了大半,脸色苍白如纸;沈清弦的异瞳因为过度使用,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就连一直在九宫格内被动防守的萧墨,身上也添了七八道伤口。
而赵无妄自己也不好受。每发出一道指令,每强化一次同伴的能力,他左臂的胎记就会灼痛一分。墨色的纹路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知道,这是“帅”位在抽取他的生命力和魂魄,转化为维持棋局的“棋力”。
但他不能停。
因为一旦停下,同伴们失去“帅”的指令强化,瞬间就会被那些巨象撕碎。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十二尊象已经被击溃了四尊——厉千澜拼着重伤斩碎了一尊,月无心的蛊毒腐蚀了一尊,沈清弦和萧墨配合击溃了一尊,还有一尊在跳跃时被赵无妄预判了落点,引导它撞上了另一个田字格的能量节点,自爆而亡。
但剩下的八尊象,攻势更加疯狂。
而就在这时,沈清弦的预警突然迟滞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的计算失误,而是因为——有一尊象,做出了完全违背“象飞田”规则的动作。
那尊代号“象十二”的巨象,没有沿着田字对角线跳跃,而是直接……走了直线。
它踏出了田字格的范围,一步,两步,三步——直线冲向了九宫格。
“这不可能!”沈清弦惊呼,“象不能走直线,这是象棋的基本规则!”
但事实就在眼前。“象十二”的速度极快,三步就冲到了九宫格边缘,骨镰扬起,目标直指——赵无妄。
这一击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唯一来得及的,是一直在九宫格内游走防守的萧墨。
在骨镰落下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选择。
他没有去挡那柄骨镰——以他的修为,硬挡只有死路一条。
他扑向了赵无妄。
不是去推开他,而是……挡在了他身前。
用身体,硬生生接下了那一记本该劈向“帅”的骨镰。
噗嗤——
骨镰从萧墨的左肩切入,斜向下,几乎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鲜血如瀑般喷涌,染红了脚下的格子,也染红了赵无妄惊骇的脸。
“萧墨!”苏云裳的声音仿佛在虚空中响起,但那只是幻觉。
萧墨倒下,倒在血泊中。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向赵无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赵无妄读懂了:
“护好……她……”
指的是苏云裳。
然后,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棋鬼林墨渊的身影再次浮现。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萧墨,又看了看那尊违反规则却并未受到惩罚的“象十二”,沉默片刻,缓缓道:
“规则补充:将者舍身护帅,触发‘忠义’规则。”
“忠义者,死而不悔,魂归棋局,化作‘护帅之魂’。”
“其牺牲,可换取‘帅’一次免死之机。”
随着他的话音,萧墨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一点点消散。那些光点没有飘散,而是汇聚到赵无妄身上,融入他左臂的胎记中。
胎记的光芒骤然强盛,墨色纹路迅速退却,疼痛也随之消失。
而代价是,萧墨彻底消失了。
连玉佩都没有留下。
九宫格内,只剩下四人。
而远处的棋盘迷雾中,墨知幽的笑声隐隐传来,那笑声里满是嘲弄:
“看啊,多么感人的牺牲。”
“但这只是开始。”
“棋局还长,棋子还多。”
“让我看看,你们还能牺牲几个?”
赵无妄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鲜血滴落,在格子上晕开,像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
而棋局,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