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自然的代价（2/2）

白光缓缓散去，如同舞台聚光灯般，照亮了爆炸中心。那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三名身影。他们身着剪裁合体、一尘不染的纯白制服，边缘以暗金色的丝线绣着复杂的、类似于齿轮与钟表结合的徽记，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光滑如镜的银质面具，身后披着及地的白色修身斗篷。他们站姿如同尺子量过般笔挺，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强大、且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非人的秩序感。为首一人，手中握着一柄仿佛由凝固光芒打造而成的修长长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内部仿佛蕴含着无数星辰生灭的透明水晶球，散发出令人心季的时空波动。

“‘秩序之光’！” 阿纳托尔虚弱地抬起头，借助着周晴的搀扶，看清了来人的装束，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绝处逢生的庆幸，有对组织高效反应的认可，但更深处的，却是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无奈与沉重，“是时钟塔直属的快速反应部队，专门处理涉及高威胁超自然事件及内部成员危机的‘清道夫’……他们怎么会……来得如此恰到好处？”

那名为首的“秩序之光”成员，冰冷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毫无感情地扫过全场一片狼藉的战斗痕迹、那些挣扎着爬起的“影”成员、以及核心区域的李二蛋等人。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虚弱不堪的阿纳托尔和瘫软在地、脸色惨白的李二蛋身上。他的声音透过那光洁的银质面具传出，带着一种消除了所有个人情绪的、纯粹程序化的冷漠，仿佛在宣读既定的法律条文：

“检测到伦敦东区坐标XXX，YYY发生高优先级‘蚀’能规则污染事件，威胁等级：高。同时检测到‘时钟塔’高级外勤人员，编号A-734（阿纳托尔·德·维兰纽瓦）生命信号曾降至危急阈值。根据《跨位面安全与秩序维护协议》第7章第3条补充条款，我部，‘秩序之光’第七小队，正式接管此区域最高管辖权及事件处理权。”

“所有隶属于‘影’组织的非法武装人员，立刻无条件放下武器，停止一切抵抗行为，接受我方‘标准净化’与‘信息提取’程序。重复，立刻投降。”

“至于你们……”他的目光转向李二蛋、周晴、程咬金等人，那眼神像是在评估几件刚刚经历过碰撞、需要检测的仪器，“在此次事件中，存在协助保护时钟塔成员的行为，初步评估具备一定积极价值。但鉴于事件涉及‘蚀’能污染及高阶规则造物（他的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李二蛋），为确保安全及信息完整性，你们需立即接受‘标准隔离检疫’与‘深度事件回溯审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和绝对控制力。仿佛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敌人还是暂时的“盟友”，都只是他需要处理的“事件”中的一个个数据点或需要被收纳归档的“物品”。

程咬金听得是火冒三丈，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斧头的手青筋暴起，刚经历恶战的暴躁脾气眼看就要爆发，张口就要骂娘：“你他娘……”

“程大哥！” 周晴及时低喝一声，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她比程咬金更清楚这类古老神秘组织的行事风格和可怕之处。在对方明显实力占据绝对优势、且代表着一种庞大秩序体系的情况下，任何不理智的挑衅行为，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此刻，隐忍和观察才是上策。

李二蛋心里更是勐地一沉，冰凉的感觉从脚底蔓延至全身。隔离审查？深度事件回溯？他看了一眼脑海中那鲜红刺眼、高耸入云的负债数字，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此刻如同被掏空般的虚弱身体和彻底沉睡、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自然道种”，再回想自己这一路收集碎片的种种“非标准”、“骚操作”以及身上这一堆乱七八糟的规则残留和状态……这要是被拉去“深度审查”，跟被扒光了扔在显微镜下有什么区别？天知道这些冷酷无情的“秩序之光”会查出什么来？会不会把他这个“不稳定变量”直接判定为需要“格式化”的异常存在？或者，更现实一点，趁机把他那本就恐怖的债务利息再往上调几个、甚至十几个百分点？美其名曰“风险管理费”？

他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十倍的笑容，用尽残余的力气，对着那名“秩序之光”的队长，声音沙哑而微弱地恳求道：“那……那个……长官，您看……我们这，伤的伤，残的残，阿纳托尔先生他……他也急需更专业的治疗……咱、咱们这审查……能不能……通融一下？缓、缓个几天？或者……您看在我们拼死保护债……保护阿纳托尔先生的份上，给、给行个方便？我们保证随叫随到……”

那“秩序之光”队长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束激光，聚焦在李二蛋身上，似乎通过面具后的某种装置对他进行了一次快速的全身扫描。银质面具下，那看不见的眉头似乎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毫无波澜，甚至更冷了几分：“检测到目标个体存在多重异常能量残留印记，生命能量处于危险透支状态，灵魂稳定性极低。你的现状存在高度不确定性与潜在风险，更需接受全面监控、检查与管控，这是为确保整体秩序安全，没有通融余地。”

他顿了顿，似乎是出于“程序”要求，补充了一句，彻底粉碎了李二蛋最后的幻想：“至于阿纳托尔士与时钟塔之间的债务契约关系，属于独立的商业事务，与本次‘蚀’能污染事件及安全审查流程无关，需另行处理。时钟塔赏罚分明，流程严谨，一码归一码。”

李二蛋：“……” 他感觉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走了，连在心里骂娘的劲都没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果然如此”的麻木。得，最后一点侥幸，也被这冰冷的“秩序”碾得粉碎。

在“秩序之光”绝对的实力威慑和高效的行动力下，残余的“影”成员见大势已去，任务失败已成定局，毫不恋战，立刻利用周围复杂的阴影环境和尚未完全散去的雾气作为掩护，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迅速而悄无声息地撤退，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蚀”能恶臭。

很快，几辆外观古朴、线条硬朗、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动着微弱魔法符文光泽的厢式车辆，如同幽灵般无声地驶入这片废弃码头。它们停稳后，车门自动滑开，内部是同样简洁冰冷的金属舱壁。“秩序之光”的成员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高效方式，将虚弱不堪的李二蛋、搀扶着阿纳托尔的周晴、依旧愤愤不平但被周晴强行按下的程咬金，以及好奇张望的丫蛋和警惕低吼的大白，分别“请”上了不同的车辆。车门关闭的瞬间，李二蛋注意到，车窗是某种特制的单向材质，从里面看去，只有一片深邃的漆黑，完全隔绝了对外界的感知，显然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密。

坐在冰冷、坚硬、毫无舒适度可言的金属座椅上，感受着车辆平稳却毫无声息地启动、加速，李二蛋瘫软在座位上，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欠奉。他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从灵魂深处涌出，淹没了所有思绪。身体被掏空，灵魂被割裂，最大的底牌之一陷入沉睡，还欠着一屁股永远还不清的债……现在，更是如同货物一般，被送往一个代表着更高层次秩序与未知的庞然大物的核心地带。

“时钟塔……” 他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感受着车辆平稳行驶带来的微弱震动，方向似乎是朝着伦敦最古老、最核心的区域。那里，象征着权力、知识与……无尽的规则。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不小心闯入精密钟表内部的小虫，刚刚摆脱了一个卡住的齿轮，却转眼又被更大的发条和更复杂的机括所包围，即将被卷入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冰冷、更加不容抗拒的“永恒秩序”体系之中。而这一次，他不再是无意闯入的旁观者，或是能用“摆烂”和“悖论”取巧破坏规则的捣蛋鬼，而是即将成为这个庞大体系内部一个被贴好了标签、评估了价值、并需要随时准备“以工代偿”的……活体资产。

前方的道路，隐匿在伦敦永恒的迷雾与时钟塔深沉的阴影之下，似乎比之前经历的任何时间乱流或“蚀”能污染，还要更加叵测和令人窒息。

（第12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