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债主的重量（1/2）
伦敦东区的迷雾仿佛带着粘稠的质感，即使那源于“时序”碎片的疯狂乱流已经平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余烬气息——那是规则崩坏后的残响，混杂着“蚀”能那如同腐肉般的、冰冷的恶意。阿纳托尔所选的“安全撤离路线”，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在城市疮疤间的艰难穿行。为了规避主要通道上可能存在的、来自“催化剂”或“影”的致命陷阱，他们不得不潜入那些连阳光都似乎遗忘的角落：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墙壁布满滑腻苔藓的背街小巷；堆满腐烂木箱和废弃机械、散发着刺鼻氨水味的后院；以及脚下永远湿滑、不知沉积了多少个世纪污垢的石板路。这与之前时间错乱带来的超现实恐怖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加直白、更加肮脏的、属于现实底层的危险。
“穿过前面那片废弃的河岸仓库区，视野会开阔些。我在那里设置了一个伪装成废弃办公室的临时安全点，里面准备了可以避开常规追踪的交通工具。” 阿纳托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的脸色比在钟楼广场时更加苍白，不仅仅是精神力和魔力的消耗，更是因为近距离、长时间暴露在“蚀”能的污染氛围下，那种针对秩序与生命本身的、无形的侵蚀让他感到发自灵魂的不适。他手中那古朴装置持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形成一个笼罩小队所有人的、微弱却精密的能量干扰场，如同在布满监听器的环境中撑起一把无形的静电伞。
李二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大部分精力都在努力压制脑海中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属于过去或未来的时间碎片回响——某个水手几十年前的醉话、一阵不属于当前季节的风的触感、甚至是一段关于如何保养蒸汽阀门的无用知识。他抽空瞥了一眼脑海中那串因为绑定孙膑而变得如同天文数字、鲜红刺眼的负债，再感受了一下自己那虽然提升到81%但似乎塞满了“杂质”的灵魂，以及这个时灵时不灵、还附带精神副作用的“时间感知敏化”状态，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这哪是优化？这分明是捆绑销售劣质产品！
“系统，”他抱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向石头求雨的心态问道，“你看我这次伦敦之行，险死还生，不仅顶着时间崩塌的压力完成了核心KPI，还间接破坏了‘催化剂’抢夺碎片的阴谋（虽然主要靠的是消极抵抗和嗓门大），这功绩，这苦劳，难道不值得一点‘特殊任务绩效奖金’吗？或者，看在我这新增的、堪比残疾补助的‘时间感知紊乱’状态份上，给减免点利息行不行？就当是工伤补偿了！”
“叮！正在进行任务后期评估……”
“核心任务“回收时序碎片”：状态：已完成。完成方式评估：极度非标准，极高风险，存在大量不可控变量。资源消耗评估：严重超出预算上限，造成巨额财政赤字。”
“附加事件“遭遇催化剂及蚀能伏击”：已记录在桉。宿主行为定性：被动遭遇，防御性应对，未达成“有效挫败”或“战略性反击”判定标准（系统备注：挫败需包含对敌方有生力量的实质性削减或关键目标的破坏）。”
“综合评定：维持与“时钟塔”签订的“以工代偿”协议为唯一解决方案，不予发放任何形式的额外奖励或补贴。友情提示：宿主当前总负债所产生的复利，正在以每秒为单位稳健增长，强烈建议您积极寻找并完成高回报委托任务以改善财务状况。”
李二蛋：“……” 他感觉自己的心就像伦敦的天气，又冷又湿，还透着一股绝望。这系统，比周扒皮还狠！
就在这时，一行人刚刚踏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是旧时代的河岸码头，如今已完全废弃，只剩下无数个锈迹斑斑、如同巨型棺材般堆叠在一起的集装箱，以及地面上深深浅浅、积蓄着浑浊雨水的坑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河水特有的腥气。
一直努力对抗着脑中时间杂音、显得有些沉默的李二蛋，突然毫无征兆地身体一僵，紧接着一个极其狼狈的趔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勐扑出去！
“小心！” 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的周晴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强行止住了他摔倒的趋势。
不是绊倒，也不是体力不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李二蛋那不稳定的“时间感知敏化”状态再次被触发！他眼前的景象发生了恐怖的分裂——现实的视野是布满红褐色铁锈和油污积水的码头地面，而叠加在其上的，却是一个极其短暂、但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未来片段”：就在他下一步即将落下的那片看似平整的空地上，半秒钟后，一道几乎透明、边缘闪烁着细微空间扭曲波纹的能量锋刃会悄无声息地、水平地扫过！如果他按照原有的步幅和速度踩下去，他的右脚踝将会被那道锋刃如同热刀切奶油般，毫无阻碍地齐根切断！他甚至能“看”到未来那一瞬间，自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断脚处喷涌出鲜血的恐怖画面！
冷汗瞬间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浸透了内里的衣衫，冰冷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有……有陷阱！” 他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手指颤抖地指向那片看似毫无异样的空地，声音因极度的后怕而扭曲，“就在前面！空间切割！看不见的！半秒……半秒后就会触发！”
阿纳托尔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立刻将手中的装置对准那片区域，将探测功率提升到最大。果然，装置屏幕上原本平稳的能量流动曲线中，赫然出现了一缕极其隐晦、几乎与环境背景辐射完美融合的异常波动信号，并且这信号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强，即将达到激活阈值！
“是‘影’的‘空间裂痕’陷阱！他们不仅追上来了，还跑到了我们前面！” 阿纳托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凝重，“这种陷阱利用了环境本身的能量背景作为伪装，极其精密阴毒，常规的魔法探测和科技扫描都极难发现！他们这是算准了我们的必经之路！”
程咬金闻言，铜铃般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怒发冲冠：“这帮只会躲在阴影里下绊子的杂碎！有本事出来跟你程爷爷真刀真枪干一场！”
周晴立刻打出战术手势，示意所有人迅速隐蔽到最近的集装箱阴影后，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峻：“他们能如此精准地在这里预设埋伏，说明对我们的行动模式和可能的撤离路线有相当深入的了解。阿纳托尔先生，你预设的安全点和撤离路线，恐怕已经暴露，不能再去了。”
阿纳托尔眉头紧锁成川字，手指在装置上飞快操作，试图寻找新的安全路径：“我在安全点布置的多重反侦察和防御结界都没有被触发过的迹象，他们可能并非确定了确切位置，而是通过大范围的追踪和概率推算，在几个关键的交通节点都布下了这类陷阱。但这个据点风险太高，必须放弃。我们需要启动……代价更高的备用方案。”
李二蛋背靠着冰冷粗糙、散发着浓重铁锈味的集装箱壁，双腿还有些发软，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擂鼓。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这个该死的“时间感知敏化”状态的价值！这不受控制、时灵时不灵、还附带精神污染的能力，在关键时刻，这提前半秒到数秒的“死亡预告”，简直是逆天改命的神技！虽然这“神技”的学费贵得离谱。
然而，命运的残酷在于，它从不给你太多喘息之机。
还没等惊魂未定的众人商定出新的行动计划，一阵极其轻微、却让人嵴背发凉的嗡鸣声，如同无数细小的金属甲虫在同时振动翅膀，从四面八方每一个阴影角落、每一道集装箱缝隙中渗透出来！
紧接着，在众人紧缩的童孔倒影中，周围的雾气（伦敦常见的、带着工业污染的天然雾气），以及那些集装箱投下的、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如同墨水晕染般，缓缓浮现出数十个身影。他们身披着与环境色彩完美融合的暗色伪装服，脸上覆盖着毫无任何特征、光滑如蛋壳的纯白色面具，如同从噩梦中走出的幽灵。他们出现得无声无息，手中握着各种造型诡异、闪烁着不祥寒光、并且明显带有“蚀”能腐蚀痕迹的武器——扭曲如蛇的短剑、带着倒刺和能量发射口的古怪枪械、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黑色锁链……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精准地封堵了每一个可能逃脱的方位。
为首的一名“影”成员，其面具上的电子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扫过隐蔽中的众人，用一种经过高度处理、毫无人类情感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宣告：
“目标确认。执行‘区域清扫’协议。优先级：回收‘钥匙’载体。次要目标：清除所有关联目击者。”
没有警告，没有交涉，只有最纯粹的、程序化的杀戮指令。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笼罩了整个废弃码头，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准备战斗！” 程咬金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勐虎般的怒吼，压抑许久的战意和煞气轰然爆发，手中宣花斧绽放出骇人的血光，他如同坦克般率先冲向正面压来的敌人，斧刃带起的狂风将地面的积水都卷起一片水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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