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饲宴—菜(2/2)
“你……为什么……留在这里?五十年……”陈越忍不住问。
老吴沉默了很久,久到萧寒以为他又陷入了那种半石化状态。他才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指了指插在地上的工兵铲,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砍了……‘心石’……一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用……这……掺了……‘天星砂’……的……铲子……它……痛了……给了我……一口……‘东西’……”
“我……就……走不掉了……‘它’的……一部分……在我……身子里……‘心石’的……怨念……也……缠着我……我……成了……这里的……一部分……一个……活的……‘锚点’……或者……‘电池’……”
“那个女人……江眠……三年前……找到了……这里……”老吴眼中红芒忽然变得锐利,恨意涌现,“她……聪明……又……疯狂……她……看懂了……这里的……布置……她……不要……毁灭……她要……掌控!”
“她……和我……体内的……那点……‘它’的……联系……做了……交易……她……定期……送来……‘标记者’……的……血肉……痛苦……喂养……‘心石’……加速……‘伪心’……的……成长……和……与……尸骸本体……的……联系……我……则……告诉她……一些……关于……力量……运用……和……禁制……的……古老……知识……帮她……研究……那个……‘守陵’娃娃……”
“她……想……等‘伪心’……成熟……用……‘守陵’娃娃……的……血脉……为引……以……‘钥匙’(就是你)……的……冲突……力量……为火……举行……一场……盛大的……‘换心’……仪式!”老吴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她……不是……要……救那娃娃!她……是要……把那娃娃……的……意识……炼化……打入……成熟的‘伪心’……取代……‘它’……那点……混乱……本能……成为……这具……古老……尸骸……新的……‘核心’!成为……掌控……‘山骨’与‘镜墟’……力量的……‘地上之神’!”
疯狂的野心!比之前任何猜测都更加骇人听闻!江眠要的不是弟弟康复,不是力量碎片,而是要鸠占鹊巢,夺取一个可能是上古遗存的地只尸骸的控制权!阿木是关键的“引子”和“燃料”,而萧寒,就是点燃这场诡异“成神”仪式的“火星”!
“那她为什么还留着你?”萧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老吴话中的信息。
“我……是‘锚点’……也是……‘保险’……”老吴眼中的红芒黯淡下去,重新变得麻木,“‘心石’的成长……需要……稳定的……地脉……连接……和……一个……承载……部分……反噬的……容器……我就是……那个……容器……而且……她知道……我……离不开……也……反抗不了……”
“她不怕你告诉我们这些?”
“告诉……又如何?”老吴惨然一笑(如果那能算笑容),“你们……能……做什么?毁了……‘心石’?它……与……尸骸……和……整个……雾山地脉……相连……强行……破坏……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力量暴走……方圆百里……都可能……陪葬……而且……江眠……快来了……她……感应到……‘钥匙’……和‘容器’……接近……核心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石室入口的甬道方向,传来了清晰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以及江眠那平静得令人心寒的声音:
“吴老,你话太多了。”
“不过没关系,演员到齐了,序幕也该拉开了。”
脚步声渐近,江眠的身影出现在甬道口。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如常,只是衣服上多了几处破损和污迹,脸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似乎经历过战斗。她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医疗箱,右手……拖着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穿着破烂矿工服的躯体——是赵老杆!他的灵体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被江眠用某种发光的、如同血管般的红色细线紧紧缠绕束缚,像拖死狗一样拖在地上。
“赵前辈拼死阻拦,精神可嘉,可惜……”江眠将奄奄一息的赵老杆灵体随意丢在祭坛边,目光扫过萧寒、陈越,最后落在萧寒背上的阿木和那块搏动的“心石”上,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时间刚好。”她打开医疗箱,里面不是医疗器械,而是几样古怪的东西:几个封装着暗红色液体的玻璃瓶,一包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粉末,几根刻满符文的骨针,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古老的、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
“萧寒,把阿木放下,站到祭坛东侧。”江眠的语气如同医生在吩咐病人,“陈越,如果你不想现在就死,就滚到角落里去。你的价值,在带来这份笔记和炸药时就基本耗尽了,不过作为额外的‘养分’也不算浪费。”
陈越脸色惨白,握紧了工兵铲,看向萧寒。
萧寒缓缓将阿木从背上解下,小心地放在远离祭坛和江眠的角落。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江眠,手中握着那把特殊的工兵铲。
“江眠,你真的疯了。”萧寒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为了一个虚妄的成神梦,你要牺牲阿木,牺牲无数人,甚至可能拉上这片土地陪葬?”
“疯了?”江眠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理性,“不,萧寒。我只是比你们看得更清楚,更有勇气去打破这无聊的‘平衡’和‘禁忌’。这具尸骸蕴含的力量,是人类进化的钥匙!为什么要让它在地下腐烂,或者被‘山骨’、‘镜墟’这种扭曲的副产品污染?为什么不能由更理智、更先进的意志来掌控?”
她狂热地看着那块“心石”:“阿木的‘守陵人’血脉,是天然的‘权限锁匙’和‘稳定器’。你的‘矛盾之力’,是点燃‘熔炉’的最佳火花。吴老和这块‘心石’,是现成的‘桥梁’和‘胚胎’。而我……将是赋予这古老力量以全新‘秩序’和‘目标’的……‘母亲’!”
“至于牺牲?”江眠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心石”的暗红幽光,“任何伟大的进化都需要代价。他们的牺牲,将成为新纪元诞生的基石。你应该感到荣幸,萧寒,你是这伟大仪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不会让你得逞。”萧寒握紧铲柄,丹田内那点微光被他强行催动,左腿被“冷泉”暂时冻结的纹理也开始隐隐发烫,两股力量在体内冲突加剧,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但也带来一种毁灭性的力量感。
“凭你?”江眠嘴角的弧度带着轻蔑。她轻轻一挥手,那缠绕着赵老杆灵体的红色细线突然分出几股,如同活蛇般射向萧寒!速度快得惊人!
萧寒挥铲格挡,铲头与红线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银光与红光交织,红线被逼退,但萧寒也感到一股阴冷诡异的力量顺着铲柄传来,让他手臂发麻。
与此同时,江眠另一只手已拿起一根骨针,沾了点玻璃瓶中的暗红液体,口中念念有词,就要朝着昏迷的阿木走去!
“拦住她!”萧寒怒吼,不顾红线纠缠,猛冲向江眠!
陈越也鼓起勇气,从侧面挥铲劈向江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瘫坐在“心石”下的老吴,眼中那黯淡的暗红光芒,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苦、愤怒与决绝的咆哮!
他用尽五十三年积攒的所有力气,双手握住那深深插入地面的工兵铲柄,不是拔出,而是……狠狠地、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和残存的生命,朝着自己胸口插去!铲头精准地刺入了当年“它”留在他体内的那点“东西”所在的位置!
“呃啊——!!!”
老吴的躯体剧烈抽搐,胸口没有流血,而是爆开一团浓稠的、如同石油般的黑暗,混杂着暗红色的光点!一股强大而混乱的意念波动,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自毁式攻击,不仅让江眠动作一滞,更关键的是,似乎干扰了她与“心石”、与她体内某种联系的稳定性!她闷哼一声,脸上第一次露出痛苦和惊怒的表情,手中的骨针掉落在地。
而那块一直缓慢搏动的“心石”,仿佛被狠狠刺激了一下,猛地膨胀收缩,暗红光芒大盛,表面的血管纹路剧烈蠕动,发出如同无数人痛苦嘶鸣般的、低沉而恐怖的共鸣!
整个石室开始震动!岩壁上的古老刻画纷纷龟裂脱落!
“吴启明!你找死!”江眠尖声厉喝,试图重新控制红线。
但老吴的“自爆”引发了连锁反应。祭坛上的纹路开始不受控制地亮起,不再是江眠引导的那种有序红光,而是混乱的、各种颜色交织的光芒。地下传来低沉的轰鸣,仿佛那具古老的尸骸也被惊动了。
萧寒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不顾红线在手臂上勒出的血痕,冲向江眠,工兵铲带着体内冲突的狂暴力量,狠狠劈向她的面门!
江眠仓促间举起医疗箱格挡。“哐当!”医疗箱被劈飞,里面的瓶罐碎裂,液体四溅。江眠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在祭坛边缘,眼镜飞落。
她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充满疯狂和怨毒的眼睛,再无之前的冷静伪装。
“好……很好!”她嘶声道,“仪式提前进入‘混乱相融’阶段……也不是不行!”
她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将一口鲜血混合着唾沫,喷向那块剧烈搏动的“心石”,同时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诡异的手印,口中急速念诵着扭曲的音节!
“心石”光芒骤然大盛,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从中传来,目标直指昏迷的阿木和正在与红线缠斗的萧寒!
萧寒感到体内的“山骨”印记和“镜蚀”污染仿佛要破体而出,朝着“心石”飞去!阿木身上也再次浮现出那暗金色的“守陵”符号,但与之前不同,这次符号的光芒被“心石”的暗红光芒牵引、撕扯,阿木在昏迷中痛苦地蜷缩起来。
“休想!”萧寒怒吼,拼命抵抗那股吸力,同时将怀中包裹的炸药,用尽力气,朝着“心石”下方、老吴自毁后留下的那团混乱黑暗与红光交织的区域,狠狠扔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原始的炸药能否在如此诡异的环境下引爆,不知道引爆后会引发什么后果。
但他知道,绝不能让江眠完成仪式!
炸药包裹划过一道弧线,落入那片翻涌的黑暗与红光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江眠惊愕的眼神,萧寒决绝的脸,陈越绝望的表情,阿木痛苦蜷缩的身体,剧烈搏动的“心石”,翻滚的黑暗……
然后——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先是极致的寂静、随后是撕裂灵魂般的巨响与光芒,从“心石”下方爆发开来!
不是普通的爆炸。
是“星陨铁”工兵铲残留的破邪之力、老吴体内积存五十年的混乱“它”之力、炸药本身的物理破坏力、以及被剧烈扰动的“心石”和地脉能量……所有的一切,在那一点上,发生了谁也无法预料的、恐怖的链式反应!
暗红、银灰、炽白、漆黑……各种光芒疯狂交织喷涌!
石室在崩塌!
祭坛在碎裂!
古老的岩刻画在光芒中化为齑粉!
江眠发出不甘的尖叫,被狂暴的能量乱流狠狠掀飞,撞在正在坍塌的岩壁上,不知死活。
萧寒只来得及扑向阿木,将他死死护在身下,随后便被无尽的轰鸣、强光、碎石和混乱的能量洪流彻底吞噬……
意识陷入黑暗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爆炸……会打开更可怕的“门”吗?
还是……终结这一切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