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饲骨(1/2)
“树洞藏的不是仙,是贪;地脉养的不是龙,是怨。”
树皮上的刻字像冰锥,扎进萧寒(即林青玄)的眼里,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爬到后颈。字迹歪斜,带着仓皇逃命的痕迹,指尖或许还渗着血。不要相信戴眼镜的女人……她在喂养它……祭品不止一个……
“它”是什么?祭品……除了阿木和自己,还有谁?这个昏迷的男人吗?
阿木轻轻拽了拽萧寒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惶惑,看看刻字,又看看地上昏迷的男人,最后不安地望向江眠消失的方向。那眼神里有依赖,有恐惧,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萧寒迅速检查男人的登山包。除了基本装备、少量食物和水,还有一个防水笔记本、几支采样管(里面是暗红色的泥土和些许植物残骸)、一台便携式环境监测仪(屏幕已碎),以及一个用塑封袋小心装着的证件。证件显示男人叫陈越,隶属“华东地质与环境异常现象民间调研协会”,证件照上的他眼神锐利,与此刻奄奄一息的样子判若两人。协会名字听起来像个草台班子,但装备的专业性暗示着某种非官方的、针对性极强的调查。
笔记本的塑料封皮沾着泥,萧寒快速翻看。前面几页是常规的行程记录和地质观测。中间部分笔迹开始凌乱,内容触目惊心:
“……雾山村民的‘僵化’并非病理,更像某种……共生仪式后的退化。祠堂地穴有疑,非天然形成,有开凿痕迹,年代恐早于村落……发现类祭司符号,与赣西某地已消亡的‘骨傩’祭舞符纹有七分相似……”
“……跟踪疑似‘山骨’力量活跃点(依据能量残余波动),遭遇活尸群,非坳子村籍贯!衣着更古旧……它们似乎在……巡逻?守护什么?”
“‘树语’现象确认存在,精神污染型,源头不止一个。发现‘饲主’痕迹……新鲜人为投放的‘饵料’(动物残骸,部分带特殊标记)位于特定古树下,加速‘树语者’怨念凝聚与领地扩张……目的何在?养寇自重?还是……”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用红笔重重划出、几乎戳破纸背的字:“江医生有问题!她在喂那棵最大的‘树姥’!用‘标记者’的血肉和痛苦!她不是要救人,是要造一个更大的‘巢’!必须警告后来者——如果还有后来者的话。”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饲主”……“喂养树姥”……“造巢”……“标记者”……
萧寒猛地看向自己左腿上那暗红与银灰交织的纹理。江眠说这是“山骨”的标记与“镜蚀”的污染。她说需要他这个“引子”去触发湮灭,救阿木。
但如果,这标记本身,就是最好的“饵料”呢?喂养给雾山深处某个可怕存在,让它变得更强大、更饥饿?所谓的“湮灭”仪式,会不会是某种更庞大、更血腥祭祀的开端?而阿木,这个从小被“山骨”印记侵蚀的孩子,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仅仅是需要被拯救的弟弟,还是……另一个关键的“祭品”或者“容器”?
江眠冷静理智的外表下,究竟藏着怎样疯狂的计划?她提到阿木生父是失踪的地质队员,母亲死状凄惨……这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隐情?她自愿调来这鬼地方三年,真的只是为了弟弟?
无数疑问和寒意交织。萧寒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不仅源于腿伤和药力,更源于这种被层层算计、视为牲畜的愤怒与绝望。
“呃……”地上的陈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颤动,似乎要醒来。
萧寒收起笔记本,警惕地注视着他。阿木躲到萧寒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陈越的眼睛终于睁开,起初是涣散的,慢慢聚焦在萧寒脸上,又瞥见他身后的阿木,以及萧寒手中自己的笔记本。他浑浊的眼里猛地爆发出急切的光芒,挣扎着想坐起,却力不从心。
“你……你看过了?”陈越声音沙哑如破风箱。
萧寒点点头,没有放松戒备:“江眠在喂养‘树姥’?用‘标记者’?什么是‘标记者’?”
陈越急促地喘息几下,断断续续道:“‘标记者’……就是被‘山骨’力量深度侵蚀,或者像你这样,被两种力量同时污染的人……你们的血肉、痛苦、恐惧,对‘树语者’,尤其是‘树姥’那种级别的存在,是大补之物……能加速它们的……‘凝实’和‘扩张’……”
“江眠……她不是普通医生……她研究这里的东西,走火入魔了……她认为‘山骨’并非纯粹恶意,而是可以被引导、被利用的‘自然伟力’……她弟弟阿木是先天‘山骨’载体,但载体不稳定,会崩溃……她想用‘树姥’作为‘中介’和‘熔炉’,吞噬足够多的‘标记者’养分后,强行剥离阿木身上的印记,或者……把阿木的‘意识’转移到更稳定、更强大的‘树姥’身上去!”
转移意识?萧寒听得背脊发凉。这已经超出了医学或玄学的范畴,近乎邪魔的妄想!
“那她为什么还要找我合作?告诉我那些?”
“需要你‘自愿’深入核心区……‘祭品’的恐惧和挣扎越剧烈,‘养分’质量越高……而且,你体内那点微光,她可能另有打算……笔记里我推测,‘镜蚀’力量与‘山骨’虽对立,但本质都是高位存在的‘碎片’或‘延伸’……你那微光,或许是第三种更‘中性’或更‘本源’的力量种子,她可能想用你的微光做‘粘合剂’或‘稳定剂’,确保转移过程不出岔子……或者,干脆把你和树姥、阿木一起‘熔’了,造出她完全可控的……怪物!”
陈越的话如同重锤,砸得萧寒耳膜嗡嗡作响。他想起江眠提到“成功率不足三成”时那近乎冷酷的平静,想起她对自己腿上伤口的细致“观察”,想起阿木那双时而天真时而冰冷的眼睛……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那个‘民间协会’到底是什么?”萧寒追问。
“协会……是几个老地质、民俗学家和……一些遭遇过超自然事件幸存者组建的,松散,但有些门路和积累。雾山的异常,几十年前就有断续记录,近十年加剧。我是第三代调查员。江眠……我们早就注意到她了。她调来前,在省城精神病院工作过,专攻极端妄想和幻觉病例,有传闻她私下进行过不合规的……意识干预实验。她来雾山后,初期还正常,后来行为越来越隐秘。我们的人曾试图接触她,不是失踪,就是回来后变得……浑浑噩噩,没多久就死了,死因蹊跷。”
陈越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点血沫:“我这次……是跟踪一批她定期投放的‘饵料’标记,想找到‘树姥’核心,收集证据,或许能找到反制方法……没想到被她发现,引来活尸和树语者围堵……同伴死了,我逃到这里……刻下警告,力竭昏迷……”
他的话逻辑基本自洽,与萧寒之前的遭遇和观察也能印证。但萧寒并未完全相信。在这地方,任何人都可能说谎,任何信息都可能被扭曲。
“你能动吗?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江眠可能随时回来,或者那些东西追上来。”萧寒看了一眼陈越的状态。
陈越苦笑,尝试动了动四肢:“腿好像扭了,脱力严重……给我点水和吃的,也许能缓过来一点。”
萧寒将自己的水壶和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他。陈越感激地接过,狼吞虎咽。
阿木一直安静地听着,小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当陈越说到“转移意识”、“造怪物”时,萧寒感觉到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小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在陈越勉强进食时,萧寒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人汗毛倒竖的声音——不是树语者的低语,而是某种湿滑的、多足节肢动物快速爬行的窸窣声,从他们头顶的树冠传来,越来越密!
“石虱?”萧寒想起江眠提过这东西。
“不……是‘影蜮’!”陈越脸色剧变,差点被饼干呛到,“树姥控制的傀儡虫!比石虱大,有毒,成群活动!快走!”
只见头顶浓密的枝叶间,开始落下一个个拳头大小、浑身漆黑油亮、长着无数细腿和一对锋利颚口的怪虫!它们落地后,立刻发出“嘶嘶”声,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快速涌来!
萧寒一把拉起陈越,陈越痛哼一声,勉强靠着他站起。阿木惊叫一声,紧紧跟在旁边。
“往哪走?”萧寒急问。
陈越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我记得有个很小的山涧,水流能暂时干扰这些东西的感知!但山涧另一边靠近一处废弃的旧矿坑,那里也不太平!”
别无选择。萧寒搀扶着陈越,带着阿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陈越指的方向逃去。身后,影蜮汇成黑色的“潮水”,紧追不舍,它们爬过腐叶和树干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左腿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银灰色纹理下的暗红纹路隐隐发烫。萧寒咬牙坚持,汗水混合着冰冷的雾水浸透衣衫。
终于,前方传来微弱的水流声。一条仅两三米宽、水流浑浊湍急的山涧出现在雾中。萧寒几乎是将陈越拖过了山涧,自己也踉跄着跌倒在对面湿滑的碎石滩上。阿木灵活地跳了过来。
追到涧边的影蜮群果然停了下来,在岸边焦躁地爬动徘徊,似乎对水流颇为忌惮,但并未散去,而是沿着岸边聚集,黑压压一片。
暂时安全了。三人瘫在碎石上喘息。萧寒检查陈越的脚踝,确实肿得老高,但骨头应该没断。
“旧矿坑在哪?”萧寒问。
陈越指向山涧上游雾气更深处:“沿着涧边走,大概一里多地。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炼钢铁’时胡乱开采的小铁矿,早就废弃了,矿洞塌了大半,据说……路过的人说听到里面敲击声和哭声。平时没人敢靠近。”
废弃矿坑,聚阴地……听起来同样不是善地。但比起后面可能追来的影蜮、树语者,或者随时可能出现的江眠,或许那里暂时能提供一个相对封闭的藏身之所,让他们喘口气,理清头绪。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陈越勉强能借着萧寒的搀扶单脚跳跃前行。阿木默默跟在旁边,不时回头看向影蜮群和来路方向,眼神复杂。
沿着山涧向上,雾气似乎被水汽冲淡了些,但天色也愈发昏暗,不知是雾气更浓还是时辰已近黄昏。周围的树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泛着铁锈红色的嶙峋山石和稀疏的灌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沉闷气味。
走了不远,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如同大地伤疤般的矿坑入口。入口原先的木制支撑架早已腐朽断裂,只剩几根歪斜的木桩。洞口约两人高,里面深邃黑暗,向外渗着阴冷的、带着土腥和淡淡霉腐味的风。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锈蚀严重的铁镐、破败的矿车残骸,以及几处不大的塌方土堆。石壁上用早已褪色的红漆写着模糊的“安全生产”和“深挖洞”等标语残迹,透着一种被时代遗弃的荒凉与诡异。
就在他们靠近矿坑入口约十几米时,阿木忽然猛地停住脚步,死死拽住萧寒的衣角,小脸煞白,拼命摇头,手指着矿坑,又指指自己的耳朵,做出“听”和“害怕”的动作。
里面有声音?
萧寒和陈越立刻屏息凝神。果然,从矿坑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敲击声,也不是哭声。
那是……很多人的、低沉而整齐的哼唱声!调子古怪,苍凉,带着一种原始的、近乎咒语般的韵律,用的是一种晦涩难懂的方言。
伴随着哼唱声,还有一种整齐划一的、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有很多人正迈着僵硬的步伐,在矿洞深处来回行走。
陈越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调子……是‘矿傩’!早该绝迹了的‘矿傩’!”
“‘矿傩’是什么?”
“是旧时矿工在极端危险、死人太多的矿洞里举行的一种驱邪镇煞的傩戏变种……极其阴厉!后来因为容易招来更不好的东西,加上破四旧,早就没人敢弄了。这矿坑废弃几十年了,里面怎么还会有人唱‘矿傩’?除非……”陈越的声音有些发颤,“除非是当年死在这里的矿工……他们的‘魂’还在那里,变成了仪式的一部分!”
矿坑深处,那低沉整齐的哼唱声和脚步声,如同从地底传来的挽歌,带着浓浓的怨念和不甘,穿透黑暗与雾气,萦绕在入口处,让人心脏都跟着那诡异的节奏发紧。
前有未知的“矿傩”鬼影,后有影蜮和可能追来的江眠或活尸。
萧寒看着脸色苍白的陈越和惊恐万状的阿木,又感受了一下左腿伤口越来越难以抑制的悸动和阴冷蔓延感。
他握紧了手中的煞刀,刀柄的粗糙感带来一丝冰冷的真实。
“进去。”萧寒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而坚定,“外面是看得见的危险,里面是未知。但未知,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而且,如果不一定是误入的活人。总比落在江眠或者树姥手里强。”
陈越看着萧寒沉静的眼神,又看看那黝黑的矿洞,一咬牙:“好!听你的!小心点,别惊扰它们,贴着边走,如果发现不对,立刻退出来!”
阿木虽然害怕,但紧紧挨着萧寒,用力点了点头。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矿坑入口。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更清晰的哼唱声和脚步声,还有一股陈年积尘和淡淡腐朽的味道。洞口内光线极暗,仅能隐约看到入口处一小段向下倾斜的、铺着腐朽枕木的轨道延伸向黑暗深处。
萧寒示意陈越和阿木稍等,他先一步,极其缓慢地探身进入洞口,贴着冰凉潮湿的岩壁,向里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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