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问米惊魂(1/2)
“白米问鬼神,黑米问祖先。若是米粒自己跳,赶紧磕头莫睁眼。”
黑暗,粘稠,温暖。
林青玄沉溺在一种近乎昏迷的深度睡眠中,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的重压暂时被搁置。老孙头药膏带来的火辣辣刺痛,仿佛成了维系他与现实世界之间唯一的、灼热的锚点。左腿伤口处那银灰色的冰冷与麻木,被这灼热暂时压制在意识的底层,像一头被囚禁的困兽。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两个时辰,或许更久,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悉索”声,如同冰冷的虫子,钻进了他沉睡的耳膜。
不是老鼠。不是风吹。是一种更加规律、更加……刻意的声音。
像是指甲,非常缓慢、非常小心地,刮擦着木板。
刮擦声来自床下。
林青玄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上浮。疲惫依旧沉重地压着眼皮,但多年修行和在镜墟中挣扎求生磨砺出的本能警觉,强行驱散了部分睡意。
他躺着没有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保持着沉睡的节奏。体内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被他小心翼翼地收敛到最深处。所有感官却被提升到极致。
刮擦声停了一下,似乎在倾听。
然后,又响起了。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靠近——就在他枕头的正下方!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阴冷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和一种……陈年米缸特有的霉味,丝丝缕缕地从床板缝隙中渗透上来。
林青玄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放在身侧的煞刀刀柄。冰冷的触感传来,稍微平复了一下骤然加速的心跳。
床下有什么东西。
不是老鼠。也不是寻常的蛇虫。这股阴冷带着“秽气”的味道,还有那种刻意放轻、却又难掩僵硬的刮擦动作……让他想起了之前在“鬼村”遭遇的那些“暗红眼尸”。
难道……那东西跟过来了?还是说,这个看似正常的坳子村,其实也并不“干净”?
刮擦声持续着,不疾不徐,仿佛在试探,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渐渐地,那声音发生了变化,不再只是刮擦,而是变成了轻微的、有节奏的“叩击”。
笃、笃、笃。
三下一组,间隔均匀,声音沉闷。
林青玄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无意识的动作。这像是某种信号,或者……召唤。
他不能再躺着了。必须弄清楚床下到底是什么,以及,这个老孙头和整个坳子村,究竟在搞什么鬼。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牵扯到左腿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传来,他咬牙忍住,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床下的叩击声在他坐起的瞬间,戛然而止。
死寂。
连窗外原本隐约的风声和虫鸣,似乎也消失了。整个房间,只剩下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握着煞刀,轻轻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赤脚下地。地板冰凉,刺激着脚底。他踮着脚,忍着左腿的不便,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床尾,然后,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朝床底望去。
床下很暗,堆着一些杂物:几个蒙尘的瓦罐,几捆干草药,还有几件破旧的农具。但在这些杂物中间,靠近床头位置的泥土地上,有一个小小的、新鲜的土坑,约莫碗口大小。
土坑旁边,散落着一些白色的颗粒。
林青玄凑近了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被浓雾稀释的惨淡月光,仔细看去。
那是米粒。
普通的、未经煮熟的白色大米。但在月光下,这些米粒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质感,仿佛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荧光在流动。更奇怪的是,这些米粒并非随意洒落,而是排列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个残缺的符文。
而在那个小土坑的中心,赫然插着三根已经燃尽、只剩下焦黑尾端的……线香!
有人趁他睡着,在床底埋了东西,洒了米,烧了香!
这是一种仪式!而且,是明显带有窥探、乃至某种邪异目的的仪式!绝不是老孙头所谓的“治伤”!
林青玄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猛地直起身,环顾这个看似干净朴素的房间。药柜、桌椅、床铺……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都蒙上了一层阴森诡谲的色彩。老孙头那张和善的脸,此刻在他回忆中也变得模糊而可疑。
“问米术……”一个古老的名词跳入林青玄的脑海。不语观的典籍中曾有提及,湘黔一带民间流传的巫傩杂术,有以米通灵、窥探生人气息、甚至下咒害人的邪法。以特定方式排列的米粒,燃烧的线香,加上被窥探者的贴身之物或气息残留(他睡过的床铺无疑提供了这些),便能施展。
老孙头不是普通的赤脚医生!他懂这些邪门的东西!他对自己“治疗”是假,暗中施术才是真!
他想窥探什么?自己身上的秘密?还是……通过自己,联系上别的什么东西?
林青玄立刻检查自身。除了左腿的伤口,似乎并无其他异常。但他不敢肯定。这种邪术往往无形无质,防不胜防。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迅速穿好鞋子,将煞刀用布条重新缠好背在背上,动作尽可能轻快,但左腿的剧痛和僵硬让他的动作显得笨拙而踉跄。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门外一片寂静。整个村子仿佛都陷入了沉睡,或者说……某种更深的死寂之中。
他轻轻拉开门闩,木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停顿片刻,确认没有惊动什么,才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浓雾依旧,比傍晚时分更加厚重,几乎成了乳白色的实体,缓缓流动。能见度不足一丈。村子里所有的灯火都熄灭了,包括老孙头家堂屋那盏油灯。黑暗和浓雾主宰了一切。
林青玄闪身出门,反手将门虚掩。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喘息着,警惕地扫视着浓雾笼罩的院落和村道。
去哪?村子不大,但浓雾和黑暗让他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原路返回,会经过那个“鬼村”,是死路。往其他方向?他根本不认识路,贸然闯入深山老林,以他现在的状态,同样凶多吉少。
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坳子村,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老孙头的问米术,还有村民那种过于“正常”的反应……一切都透着诡异。他很可能从一个显性的危险,跳进了一个更隐蔽、更难以捉摸的陷阱。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很慢,但在这死寂的夜晚和浓雾中,却清晰得令人心悸。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缓缓靠近。
林青玄的心脏骤然缩紧。他立刻矮下身子,将自己隐藏在屋檐下最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握紧了刀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浓雾中显出模糊的人影轮廓。四个,五个……他们走得很稳,但步伐显得有些……僵硬?没有交谈,没有灯火,就这么沉默地在深夜的浓雾中行走,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游行。
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林青玄勉强辨认出,其中两人正是傍晚时在村口遇到的挑水汉子,和那个坐在屋檐下抽旱烟的老人。他们此刻脸上的表情,与白天的质朴热情截然不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眼神空洞,直直地望着前方,仿佛在梦游。
更让林青玄心底发寒的是,他们的手里,似乎都拿着东西。挑水汉子提着一个蒙着黑布的篮子,老人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其他人手里也隐约有锄头、棍棒之类的影子。
他们要去哪里?想干什么?
林青玄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这些人虽然看起来状态诡异,但数量多,而且手里有家伙。自己重伤在身,正面冲突绝无胜算。
那几个人影从他藏身的屋檐前不远处走过,似乎并没有发现他,径直朝着村子的某个方向走去,很快又消失在浓雾中。
林青玄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这个村子的人,晚上会变成这样?他们是受到了什么控制,还是在执行某种……仪式?
他必须尽快弄清这个村子的秘密,找到真正安全的出路。而突破口,很可能就在老孙头身上,或者,在那诡异的“问米术”上。
他回想起床底那些排列成诡异图案的米粒。问米术需要媒介和指向。老孙头想窥探他,媒介是他睡过的床铺和留下的气息。那么,如果反向追踪呢?那些米粒和燃尽的线香,是否会与施术者之间,存在某种微弱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联系?
他体内那点微光虽然微弱,但对能量和“异常”的感知却比普通人敏锐得多。或许……可以试试?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主动去感应邪术残留,很可能引火烧身,甚至惊动施术者。但此刻,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悄悄退回老孙头的屋内,重新关好门。堂屋一片漆黑,里间更加昏暗。他摸回床边,再次蹲下身,强忍着左腿的刺痛,将手缓缓伸向床底那个小土坑,悬在那些诡异的米粒和香灰上方。
闭上眼睛,排除杂念,将仅存的、微乎其微的意念和体内那缕摇曳的微光,集中在掌心。不去“看”,不去“听”,而是去“感受”那里残留的、非正常的“波动”。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泥土的腥气和香灰的余味。
但当他将微光调整到一种极其“敏感”的频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米粒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琴弦崩断又重续的震颤,顺着他指尖的微光,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紧接着,破碎、模糊、扭曲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击而来!
不是连贯的景象,而是跳跃的、充满强烈情绪色彩的片段:
一双枯瘦、布满老人斑的手,颤抖着将白米撒入土坑,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狂热:“米通阴阳……香引路……看看这外来的小子……到底沾了什么脏东西……是不是‘那边’派来的探子……”
老孙头那张和善的脸在昏黄油灯下扭曲变形,眼神里充满了贪婪、恐惧和一种病态的探究欲……
画面一闪,变成了一个昏暗的密室(?),墙壁上挂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草药和干枯的动物肢体,还有一个蒙着黑布的神龛。老孙头跪在神龛前,面前摆着那个蒙着黑布的篮子,篮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老祖宗……山神爷……送上今年的‘供品’……求保佑村子平安……迷雾不散……‘那边’的东西别过来……”老孙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
然后,画面陡然变得猩红而混乱!无数双暗红色的、旋转的“眼睛”在浓雾中亮起!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奔跑,泥土飞溅,鲜血染红地面……像是很多年前,某个恐怖场景的回放……
最后,所有画面碎裂,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不断重复的“念头”,冰冷而怨毒,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
“饿……好饿……新鲜的……活气……村子……保护……代价……”
林青玄猛地抽回手,如同被烙铁烫到,额头上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应,信息量巨大,冲击力极强。
老孙头果然在暗中对自己施展邪术窥探!他怀疑自己是“那边”(傩镇或鬼村)派来的探子。
这个村子供奉着某种“山神”或者“老祖宗”,以换取村子在浓雾和“那边”威胁下的平安。而“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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