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镜卵唤魂(1/2)
“卵中镜,镜中卵,照见前生不是人。剥开七层玲珑壳,内里空空站着神。”
咚……咚……咚……
大地的心跳,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韵律。每一次搏动,都让林青玄胸腔里的脏器跟着共振,恶心欲呕。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耳鼻渗出的血滴落,在尘土中洇开暗红的小花。
远处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将低垂的铅云染成一片污浊的猩红。那光柱的源头,正是古傩坛。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影子在舞动、盘旋,像是举行一场盛大的、疯狂的祭祀。
脚步声从身后逼近,沉重的是韩定山,踉跄的是陈砚。周围,那些沉默的“空壳”和从残碑下爬出的畸形“失败品”,也在黑暗中缓缓围拢,封死了所有退路。
绝境,真正的绝境。
但林青玄的脑子里,却像被冰水浇过般,异常清醒。江眠最后那道冰冷的意念,如同毒蛇的齿痕,深深烙在他意识深处。
“萧寒的反抗是意外?是我故意松动的……”
“感受‘镜卵’的呼唤……”
“都是‘祭品’……”
她故意让萧寒的意识冲击联系通道,让那些混乱的、关于古傩坛和“镜卵”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为什么?只是为了让他感受绝望?还是……这些信息本身就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镜卵”……祭坛下方,那个由无数镜面碎片拼合而成的、正在搏动的“卵”……里面封印着什么?是“老师”的遗产?还是别的、更可怕的东西?
“小子,起来!”韩定山粗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没时间让你趴着了!”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抓住林青玄的肩膀,将他猛地提了起来。林青玄踉跄站定,抹去脸上的血,看向眼前的两人。
陈砚脸色灰败,眼神却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韩定山那只灰白眼珠死死盯着古傩坛方向,刀疤在血色天光下微微抽搐。
“你都……知道了?”陈砚的声音干涩。
“知道你们想拿我当祭品,献祭整个镇子。”林青玄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也知道,你们可能也是祭品的一部分。”
韩定山冷哼一声:“知道就好。既然摊开了,那就直说——现在镇子异动,古傩坛里的东西正在苏醒。不管是江眠那怪物想夺取‘老师’的遗产,还是别的什么,都不能让它成功。否则,裂缝不仅不会封闭,反而可能彻底崩溃,到时候泄露出去的就不只是这点污染了!”
“所以,你们还是要执行那个献祭计划?”林青玄问。
“是,也不是。”陈砚接口,语速加快,“原来的计划,是用四个节点汇聚的‘地气’和‘法意’作为能量,以你为引,激活古祭坛,完成献祭封印。但现在,节点被江眠做了手脚,汇聚的力量会优先被她导引去冲击屏障。而且……‘镜卵’的异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镜卵到底是什么?”林青玄追问。
陈砚和韩定山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我们也不完全清楚。”陈砚缓缓道,“根据我这些年研究的零星古籍和老人口述,‘镜卵’很可能不是‘老师’留下的东西,而是更古老的存在。古傩坛最初的人祭,可能就是为了供奉或者镇压它。‘老师’当年选择这里进行镜傀研究,恐怕也是发现了‘镜卵’的特殊性,想利用它。他藏匿的东西,或许就在‘镜卵’附近,甚至……在里面。”
韩定山补充:“我爹那辈人偷偷流传过一个说法——‘镜卵’里封着的,是‘镜神’的残骸,或者……是第一个‘镜傀’。真正的、完美的、超越生死的镜傀。但它是不完整的,需要‘补完’。”
镜神?第一个镜傀?林青玄想起在系统记忆库见过的“镜之起源”气泡,那里面封存的古镜和祭祀景象……难道“镜卵”和“镜之起源”有关联?是它在现实世界的投射或残留?
“江眠想得到它。”林青玄得出结论,“她已经是镜傀,但自认为不完美,被污染,被束缚。她想用‘老师’的遗产和‘镜卵’的力量,来完成最终的‘补完’,成为她理想中的、完美的‘镜之主’。”
“多半如此。”陈砚点头,“所以,我们必须阻止她。但靠我们三个,加上镇上这点残存的力量,硬闯古傩坛是送死。唯一的办法……”他顿了顿,看向林青玄,“是利用她为你设下的‘局’。”
“什么意思?”
“江眠需要你作为‘钥匙’和‘引子’,帮她打开通往‘镜卵’的最后屏障。”陈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故意让你看到那些记忆碎片,感受‘镜卵’的呼唤,是为了加深你与它的联系,让你在关键时刻,能更顺利地成为‘通道’。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韩定山接过话:“你身上有她的印记,有‘影枢’碎片,现在又被动接受了‘镜卵’的信息……你确实是进入核心的最佳人选。我们的计划是——陪你一起去古傩坛。”
林青玄愣住了:“陪我一起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执行真正的献祭。”韩定山咧嘴,刀疤扭曲,“但献祭的目标,不是整个镇子,而是——‘镜卵’,以及试图夺取它的江眠,还有她释放出来的所有污染!”
陈砚解释道:“古祭坛的力量,本质上是一种‘转化’和‘湮灭’。可以将特定的‘存在’作为祭品,转化为纯粹的能量,或者彻底抹除。我们原本想用你和镇子作为祭品,转化为封印裂缝的能量。但现在,我们可以调整目标。将江眠、那些失败品、外泄的镜墟污染,甚至……‘镜卵’本身,作为祭品!用它们的力量来加固裂缝,甚至可能对‘镜障’系统造成一定冲击!”
“那需要什么条件?”林青玄敏锐地抓住关键。
“首先,需要进入古傩坛核心,抵达真正的古祭坛,用这把钥匙打开它。”陈砚拿起桌上那把铜绿钥匙,“其次,需要献祭的‘引子’和‘祭品’就位。你是引子,江眠和污染是祭品。最后,需要有人主持献祭仪式,操控祭坛的力量导向——这需要主祭后裔的血脉和特殊咒文。”他看向韩定山。
韩定山点头:“我爹把咒文和操作方法刻在了我背上,用特殊的药水,只有我的血能激活显现。老子背了这几十年,就等今天。”
“那我呢?”林青玄问,“作为‘引子’,我会怎样?”
陈砚沉默了一下:“你会成为祭坛力量流动的‘通道’。理论上,如果仪式成功,祭坛力量会通过你,锁定并吞噬江眠和污染,然后反馈能量加固裂缝。但这个过程……非常危险。你的意识可能会被庞大的力量冲刷,甚至可能……被部分同化。而且,江眠绝不会坐以待毙。”
“成功率有多少?”
“不足三成。”陈砚实话实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有可能同时解决江眠、污染和裂缝问题的方法。留在外面,等江眠成功夺取‘镜卵’补完自身,或者等‘镜卵’彻底苏醒,我们都得死,外面世界也可能遭殃。”
林青玄看着远处越来越盛的血光,感受着脚下大地持续传来的、越来越强的搏动。空气中,那种混杂着腥甜、檀锈和疯狂呓语的气息愈发浓烈。围在周围的“空壳”和畸形怪物发出不安的低鸣,但它们似乎收到了某种指令,没有继续逼近,只是牢牢封锁着。
他没有选择。
从掉进这个该死的傩镇开始,他的选择就越来越少。江眠在算计他,陈砚和韩定山在算计他,甚至连那个素未谋面的“老师”和神秘的“镜卵”,可能也在冥冥中牵引着他的命运。
他想起不语观师父曾说过的话:“修行之人,顺为凡,逆为仙,但更多时候,是在漩涡中找一块立足的石头。”
现在,漩涡已经把他彻底卷了进去。他找不到坚实的石头,只能抓住眼前这根可能救命、也可能勒死自己的绳索——与陈砚、韩定山合作,执行这个疯狂的计划。
“好。”林青玄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我跟你们去。但有两个条件。”
“说。”韩定山干脆。
“第一,告诉我所有你们知道的、关于‘老师’、‘镜卵’和古傩坛的信息,不要有任何隐瞒。第二,如果仪式进行到一半,你们判断我必死无疑,或者我被江眠彻底控制变成威胁……给我个痛快,别让我变成怪物。”
陈砚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可以。”
韩定山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小子,有种。老子答应你,真到那一步,我的撬棍先敲碎你的脑袋。”
协议达成,一种比之前更加脆弱、却也更加直白的临时同盟建立。三个人,各自怀着不同的目的和决绝,走向镇子中心那片血光。
围在周围的“空壳”和失败品,在三人动身的瞬间,自动让开了一条通往古傩坛方向的通道,如同恭送祭品走上祭台的仪仗队。
走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脚下大地的搏动越来越清晰,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血来。两侧的建筑在血光映照下,投出扭曲拉长的阴影,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后,窥视的目光似乎更多了,带着麻木、恐惧,或许还有一丝最后的、微弱的期盼。
陈砚边走边快速讲述着他这些年的研究成果:
“‘老师’的真名,很可能叫周衍。根据一些极零散的记录,他出生于民国初年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年轻时留学日本,学的似乎是心理学和宗教学,但也接触了大量西方神秘学和东方玄学。回国后,他一直在各地游历,搜集古籍秘法,尤其对‘镜’与‘魂’的关联痴迷。他认为,镜子不仅是反射现实的工具,更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户,甚至是储存和转化意识的容器。他的终极目标,是创造一种超越肉体的、永恒存在的‘镜像生命体’,也就是完美的‘镜傀’。”
“他选择傩镇,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古祭坛残留的奇异能量场适合实验,另一方面……”陈砚顿了顿,“据胡婆婆父亲酒后零碎的话,周衍似乎认为,傩镇地下埋藏着上古时期某个‘镜道’传承的遗迹,或者一件强大的‘镜道法器’。‘镜卵’很可能就与此有关。”
韩定山插嘴:“我爹说过,他小时候,镇上的老人严禁小孩靠近古傩坛深处,说那里有‘镜妖’吃人。民国那次‘影子病’,就是在周衍来镇子前几年发生的。我怀疑,‘影子病’可能就是因为‘镜卵’的周期性活跃,或者封印松动导致的。周衍来了之后,用他的法子暂时压制了‘影子病’,赢得了镇民的信任,这才有机会在古傩坛进行他的实验。”
林青玄想起在八卦井遇到的“影子”,还有那些被吞噬后留下的“空壳”。原来源头在这里。
“江眠是他的‘作品’,但也是他的‘失败’。”陈砚继续道,“周衍可能低估了江眠自身意志的强度和……疯狂。江眠反噬后,周衍要么死了,要么逃进了‘镜障’深处。但他留下的研究资料和可能从‘镜卵’获取的东西,对江眠来说至关重要。她需要那些东西来理解自身、掌控力量,进而完成‘补完’。”
“那萧寒呢?他在这个局里是什么角色?”林青玄问。
陈砚和韩定山都沉默了。片刻后,陈砚摇头:“萧寒是个意外。我们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从你的描述看,他应该是江眠在镜墟里遇到的一个‘特殊样本’,执念极深,爱江眠爱到疯狂,甚至想吞噬她。结果反而和江眠、镜怨融合在了一起。他现在……算是江眠聚合体的一部分,但似乎还保留着独立的意识和强烈的反抗欲望。这或许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林青玄摸了摸脚踝上依旧灼热的指印。萧寒的意识的确还在挣扎,江眠似乎也乐于看到这种挣扎,甚至加以利用。这对疯狂的“情侣”,在彼此吞噬和纠缠中,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平衡。
谈话间,他们已接近镇子中心。这里的建筑更加古老,大多是青石垒砌,样式古朴,带着明显的祭祀建筑特征。街道变宽,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石板上雕刻着早已磨损的繁复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图。
血光的源头就在前方——一座高出周围建筑、由黑色巨石垒成的方形坛基。坛基共有三层,每层都有石阶可上。最上层,隐约可见残破的石柱、香炉和祭台的轮廓。这就是古傩坛。
但此刻的古傩坛,已经被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的“光晕”彻底笼罩。光晕不断波动、流转,内部传来各种混乱的声音——尖锐的笑声、痛苦的哀嚎、狂乱的呓语、还有若有若无的、扭曲的傩戏唱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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