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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无镜之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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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有底,镜无根,

照见前尘不是真。

剥去千面窥一眼,

方知我亦画皮人。

——《镜墟异考·残章》

那吸力并非简单的拉扯,而是一种“分解”与“重构”。

林青玄感到自己的意识在瞬间被撕扯成亿万缕纤细的光丝,每一缕都携带着他记忆的碎片、情感的震颤、魂魄的微芒,如同被投入高速离心机的水滴,轰然四散。剧痛?不,那感觉超越了痛楚,是一种存在本身被“摊开”、被“检视”的绝对冰冷与赤裸。他看到(感知到)自己过往人生的无数画面——不语观的晨钟暮鼓、师父静虚谆谆教诲的侧脸、镜墟中挣扎求生的瞬间、江眠决绝的银白火焰、萧寒裂痕心脏的疯狂搏动、影县井底无数沉浮的人脸、走影人周墨莫测的眼神……所有这些,如同被狂风卷起的书页,哗啦啦地翻过,又瞬间黯淡、远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彻底消散、融入这片绝对虚无的刹那,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核心”稳住了——那是三合镜传承最深处的“根”性,与怀中“影枢”古镜(此刻亦化为某种本源联系)传来的、一丝恒定不变的“锚定”感。这“核心”如同风暴眼中唯一静止的点,将所有飞散的光丝勉强维系在一个脆弱的整体框架内。

不知“飘荡”了多久,分解感逐渐减弱,一种奇异的“着陆”感传来。

不是脚踏实地的触感,而是意识的“存在形式”被重新“编译”、固化成了某种能在此地“被理解”的形态。

林青玄“睁开”了眼——如果这动作还存在的话。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色彩,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物质”。有的只是一种……流动的、灰蒙蒙的“背景”,仿佛稀释到极致的雾气,又像是未显影的胶片。在这片灰蒙背景中,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明暗不定的“光斑”或“暗斑”。这些斑点并非静止,它们缓缓移动、旋转、偶尔碰撞,碰撞时会有极其短暂、扭曲的画面或声音碎片闪现,随即又湮灭于灰蒙之中。有些斑点大如屋宇,内里光影流转复杂;有些细如微尘,转瞬即逝。

这里就是“影枢”裂痕连接的地方?周墨惊疑的“无镜之底”?江眠和萧寒意念中恐惧的所在?

林青玄低头看向自己。他依旧保持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由微弱银白光芒勾勒的状态,内部依稀能看到细微的光丝流转,与那些灰蒙背景中的斑点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凝聚、有序。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影枢”依旧存在,但它似乎已不再是实体镜子,而是化为了一种“印记”或“频率”,深深地烙印在他这个意识体的核心,持续散发着那恒定清凉的“锚定”感,让他不至于被周围灰蒙同化。

他尝试移动。意念所至,这具光芒勾勒的身体便向前“飘”去,动作轻灵,却有种说不出的虚浮感,仿佛随时会散开。

他漫无目的地在这片灰蒙中游荡。那些悬浮的斑点对他似乎没有敌意,但也毫无反应,只是自顾自地漂移、生灭。他尝试靠近一个较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斑点。

随着靠近,斑点在他“视野”中迅速放大,内部景象也变得清晰——那似乎是一段记忆:江南水乡,春雨绵绵,一个穿着月白衫子的少女(是江眠,更年轻,眼神清澈些)坐在临窗的书桌前,正低头认真写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恬静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窗外,桃花初绽。

画面美好,却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如同褪色老照片般的质感。林青玄能“感受”到这段记忆散发出的淡淡温暖和……一丝极其隐晦的、被精心“修剪”过的痕迹。

他退开,又靠近一个暗红色的、不断脉动的斑点。

里面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昏暗的地牢,铁链摩擦,年幼的江眠蜷缩在角落,浑身污迹,眼神惊恐绝望,额头上一个暗黄色的烙印正在微微发光。画面充满痛苦、恐惧、怨恨。

这些斑点……难道是储存在“影枢”中,或者被“影枢”从各处收集而来的、与江眠相关的记忆碎片?那些“光斑”是相对美好或平和的记忆,“暗斑”则是痛苦、恐惧、怨恨的记忆?它们被剥离、储存于此,构成了某种……记忆的“坟场”或“档案馆”?

他继续探索。很快,他发现了更多不同“类型”的斑点。有些斑点内部是萧寒的片段:独自面对镜子的沉思、时间循环中的麻木疯狂、与江眠初遇时的复杂眼神。有些斑点则记录着傩镇、影县、不语观甚至更古老年代的零散画面。甚至还有一些斑点,里面完全是扭曲的几何图形、流动的色彩、无意义的噪音——这些可能是不属于任何人、纯粹是“镜墟”或“幽墟”规则运转产生的“信息残渣”。

他还注意到,有些斑点之间,存在着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连接。这些丝线同样由光芒或暗影构成,将某些相关的记忆碎片串联起来。比如,一段江眠幼年受苦的记忆暗斑,可能连着一小段她后来学习某种秘术的光斑,再连着一段她谋划某事的灰暗斑。

这像是一个庞大而破碎的“记忆图谱”或“因果网络”。

随着观察的深入,林青玄渐渐感到一种越来越强的“窥视感”和“牵引感”。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斑点,而是来自这片灰蒙空间的……深处。仿佛在那无数斑点的源头,在那所有记忆丝线汇聚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观察”着他,并试图将他引向某个特定的位置。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着那股隐晦的牵引,朝着灰蒙深处“飘”去。

越往深处,周围的灰蒙“背景”似乎越发浓稠,而那些悬浮的斑点密度也更大,种类也越发混杂。他开始看到一些极其古老、服饰打扮非今非古的记忆碎片;看到一些明显不属于人类视角的诡异景象;甚至看到了一些与“画皮”、“赶尸”、“傩戏”等民俗禁忌直接相关的、充满黑暗血腥气息的仪式画面。这些斑点的“质量”似乎更高,蕴含的情绪或信息更加浓烈、原始,有些甚至让林青玄的意识体都感到一阵阵不适的“污染”感。

终于,在穿越了一片由无数暗红色、不断发出痛苦呻吟声的记忆斑点组成的区域后,他来到了牵引感的源头。

这里依旧是灰蒙蒙的,但中央悬浮着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那不是一个斑点,而是一个……“茧”。

一个由无数极其细密、复杂、不断流动变幻的“光暗丝线”缠绕、编织而成的,直径约三米的椭圆形“茧”。这些丝线的源头,似乎连接着四面八方、无穷远处那些代表记忆的斑点,将它们的“信息流”源源不断地抽取、汇聚到此。“茧”的表面缓缓起伏、搏动,如同拥有生命。它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存在感”——古老、沧桑、疲惫,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本源”的纯净与……悲伤。

在“茧”的正前方,灰蒙的地面(姑且称之为地面)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一个林青玄绝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周墨。

但又不是他在老化工厂外见到的那个周墨。这个“周墨”看起来更加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朴素甚至有些破旧的深蓝色学生装,头发剃得很短,面容清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深深的倦怠。他盘膝而坐,双眼微阖,似乎正在入定,又像是在……沉睡。

更让林青玄惊骇的是,这个“周墨”的身体,与他一样,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光芒勾勒的状态,但其凝实程度远胜于他,内部流转的光丝也更加复杂、有序,隐隐构成某种玄奥的图案。而且,这“周墨”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微弱,却给林青玄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与他手中“影枢”的气息,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加内敛、古老,仿佛经过了无尽岁月的沉淀。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影枢”之主?或者,是“影枢”上一代的持有者?周墨和这面镜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似乎感应到林青玄的到来,那个闭目静坐的“周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与外界周墨截然不同的眼睛。没有外界的平静深邃,也没有刻意伪装的温和。这双眼睛里充满了疲惫、沧桑,以及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淡淡悲悯,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非人”感。

“你来了。”年轻的“周墨”开口,声音直接在林青玄的意识中响起,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同时低语,“比预想的……要快一些。看来,‘外面’的她(他)们,争斗得很激烈,以至于提前触动了‘影枢’最深层的‘回源’机制。”

“你是谁?”林青玄警惕地问,“是周墨?还是……别的什么?”

“我是周墨留下的一段‘记忆’,或者说,是一个‘守墓人’。”年轻的“周墨”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毫无暖意,“守在这里,守着‘它’。”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个缓缓搏动的“茧”。

“这是什么地方?这‘茧’又是什么?”林青玄追问。

“此地……你可以称之为‘镜墟之源影’,或者‘记忆归墟之所’。”年轻的“周墨”缓缓道,“所有被‘镜’的力量深刻影响、剥离、或主动遗弃的记忆碎片,最终都有可能沉降、汇聚到这里。而那个‘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镜’的‘初心’,或者说,是‘镜’这个规则在最初被‘扰动’、产生‘异常’时,所剥离出的……最原始的‘痛苦’与‘困惑’。”

“镜的……初心?”林青玄不解。

“你以为‘镜墟’、‘阴瞳’、‘画皮’这些力量,是天生就存在的邪恶吗?”年轻的“周墨”反问,“不。‘镜’本身,只是映照,只是反射。是‘中性’的规则。但人心有私,有欲,有恐惧,有贪婪。当第一个生灵,对着水面或磨光的石头,不仅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还产生了‘为什么它像我却又不是我?’、‘它是不是另一个我?’、‘我能不能成为它或取代它?’这样的念头时……‘镜’的规则,就被‘污染’了。”

“这种源于认知错位和自我怀疑的‘原始扰动’,产生了最初的‘镜隙’,也剥离出了一点纯粹的‘困惑’与‘存在性焦虑’。这一点‘杂质’,随着岁月流转,随着无数后来者类似的念头、更强烈的执念(如对容颜的痴迷、对永生的渴望、对替代他人的恶念、对被遗忘的恐惧)不断汇聚、壮大,逐渐形成了后来被称为‘镜墟本源’的东西。它渴望‘完整’,渴望‘理解’,渴望‘替代’真实,却又永远困在‘只是倒影’的悖论里,充满了痛苦与扭曲。”

他指向那巨大的“茧”:“这个‘茧’,就是那最初也是最终的‘痛苦困惑’核心,是‘镜墟’一切异常力量的‘心脏’与‘子宫’。外面那些争斗的江眠、萧寒,还有历史上无数试图掌控镜墟力量的人,他们接触、利用、试图修改的,其实都是这颗‘心脏’延伸出去的‘血管’和‘神经’。”

林青玄心神剧震。这个说法,完全颠覆了他之前的认知!镜墟的力量,并非某种外来的“邪恶”,而是源于人心对“自我”与“他者”、“真实”与“倒影”最初、最根本的困惑与执念?

“那江眠和萧寒……”

“江眠,是这颗‘心脏’在漫长岁月中,无意间‘孕育’出的、最契合它的‘载体’之一。”年轻的“周墨”叹息,“她被江溟用邪术炼成镜傀,魂魄与镜力深度融合,某种意义上,她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高度敏感的‘镜墟触须’。她对‘镜’的力量有着天生的亲和与痛苦,她的命运,从一开始就与这颗‘心脏’绑定了。她后来所有的疯狂、算计、剥离自我,既是为了摆脱作为‘镜傀’的痛苦,也是在无意识中被这颗‘心脏’的渴望所驱动——她想成为‘镜’的主宰,本质上,是这颗‘心脏’想通过一个完美的‘载体’,真正‘理解’自己、‘完成’自己。”

“至于萧寒……”年轻的“周墨”眼神微凝,“他是个意外,也是个必然。时间与镜子,本就有着微妙联系(都涉及重复、循环、倒影)。他对‘永恒完美’的偏执渴望,触碰到了‘镜墟’力量的另一面——对‘凝固’、‘不变’的扭曲追求。他的‘心’被困在时间里,与‘镜墟心脏’渴望‘凝固的完美倒影’产生了共鸣。所以江眠会找上他,利用他,他们互相吸引,又互相撕裂。”

林青玄消化着这些惊人的信息,又看向眼前的“周墨”:“那你呢?你在这里,守着这‘心脏’,是为了什么?外面的周墨,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年轻的“周墨”眼中疲惫更深,“我是很多很多年前,一个同样被卷入‘镜墟’事件,最终试图‘解决’它,却失败了的人。我的真名已不重要。我意识到,直接摧毁这颗‘心脏’几乎不可能,它会从人心的困惑中不断再生。强行干预,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于是,我用毕生修为和一件偶然得到的、与‘镜墟’同源的古器(就是‘影枢’的前身),将自己的核心意识与记忆剥离出来,化为此地的‘守墓人’。”

“我的职责,是监控这颗‘心脏’的状态,梳理、安抚那些汇聚而来的、过于激烈的记忆碎片(防止它们引爆‘心脏’),并在必要时,引导像你这样携带‘影枢’、且与核心因果纠缠极深的‘变量’来到这里,知晓真相。”

“外面的周墨,是我某一世轮回转生,或者更准确说,是我预先留下的一缕‘引子’与‘执行者’在人间的显化。他承载了我部分记忆碎片和使命,但并不知晓此地的全部真相。他的任务是观察、记录、并在人间维持脆弱的平衡,同时,在‘影枢’被特定条件触发时,引导持有者前来。”

原来如此!外界的周墨,只是这个古老“守墓人”放在前台的“代理人”!那么,他引导自己进入“幽墟”,最终触发“影枢”回源,究竟是“守墓人”计划的一部分,还是外界周墨自己的打算?或者两者皆有?

“你引导我来,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做什么?”林青玄直接问道。

年轻的“周墨”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那缓缓搏动的“茧”:“‘心脏’的活跃度,在江眠和萧寒的刺激下,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他们俩的争斗,无论谁胜谁负,或者以何种方式融合,都会给这颗‘心脏’带来巨大的‘刺激’和‘养分’,可能促使它发生不可预测的‘进化’或‘畸变’。那对现实世界,可能是灾难。”

“我需要你……做一个选择,也是一次‘干预’。”

“选择?”

“你有三个选择。”年轻的“周墨”竖起三根手指,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第一,带着你知晓的真相,利用‘影枢’的力量,尝试返回‘时镜回廊’,加入江眠与萧寒的争斗。你可以选择帮助江眠(那个剥离了人性的镜傀意志)彻底掌控‘镜’之法则,那样她会变成更纯粹、也可能更冷酷的‘规则化身’,但或许能建立起一种冰冷的新秩序。你也可以选择帮助萧寒(那个混乱的时骸聚合体),让他的‘永恒刹那’覆盖一切,那将是一个凝固的、充满疯狂执念的‘完美地狱’。或者,你尝试在她们(他们)之间制造更大的混乱,促使她们(他们)同归于尽,但这可能导致‘心脏’因剧烈刺激而直接暴走。”

“第二,你可以留在这里。‘影枢’已与你的意识初步绑定,你可以尝试接替我,成为新的‘守墓人’。梳理记忆,安抚‘心脏’,在永恒的孤寂中,等待下一个‘变量’的到来。但这意味着放弃你作为‘林青玄’的大部分人性、记忆,逐渐被此地同化。”

“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可以尝试……与‘心脏’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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