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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镜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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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试试吧。”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江眠。

江眠正拼命摇头,眼泪混着暗黄色的液体往下淌,嘴里在说什么,但他听不清了。

没关系了。

林青玄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这具正在镜化的身体还需不需要呼吸——纵身一跃,跳进了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

坠落。

冰冷。

黑暗。

井水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缠绕、挤压、试图将他撕碎。

林青玄屏住呼吸——本能反应,虽然可能没必要了——向下沉。

井比他想象得更深。

下沉了至少十几秒,脚才触到底部。

不是坚硬的井底,而是厚厚的、滑腻的淤泥。淤泥里埋着东西——碎骨、烂布、还有更多他不想辨认的物体。

前方,一点暗绿色的光,在黑暗中缓缓亮起。

是石镜。

它就躺在淤泥上,镜面朝上,散发着幽幽的光。镜中,秀贞的脸正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青玄走过去,弯腰,捡起石镜。

触手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顺着手指直冲脑髓!那不是温度的冷,是魂魄层面的冻结感。石镜像一块万载寒冰,要将他整个“存在”都冻住。

但他没松手。

他紧紧抱住石镜,像抱住一块浮木。

然后,他抬头,看向井口。

井口很小,像一个遥远的、圆形的光斑。光斑里,隐约能看到何婆婆佝偻的身影,正站在井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石镜养魂术的完整仪式,开始了。

石镜骤然发烫!不是温热,是滚烫,像烧红的烙铁!林青玄感到怀里的镜子在疯狂震动,镜面深处,无数暗绿色的光丝喷涌而出,钻进他的皮肤、他的血管、他的骨头!

剧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痛!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同时穿刺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魂魄!

他咬紧牙关,没有惨叫。

因为他“看到”了——井口上方,江眠的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

一团银白色的光,和一团暗黄色的光,正从她头顶被强行“抽”出来!两团光纠缠在一起,像两条厮杀的蛇,不断扭打、撕咬。

何婆婆的咒文越来越急。

两团光被硬生生“撕开”!

银白色的光团,顺着仪式通道,朝着井底——朝着林青玄——坠落而来!

暗黄色的光团,则被石镜的吸力牵引,一点点被拖进镜面!

秀贞的脸,在镜中痛苦地扭曲、变形,发出无声的嘶吼。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团坠落的银白光芒,眼神里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怨恨、嫉妒、悲哀,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解脱。

“江……眠……”她在镜中,用口型说。

“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暗黄光团彻底被石镜吞没。

镜面猛地一震,然后恢复平静。

秀贞的脸,消失了。

石镜的颜色,从暗绿色,变成了纯粹的、死寂的灰白。

而与此同时,那团银白色的光,坠到了井底,坠到了林青玄面前。

光团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婴儿般的身影——那是江眠最本源的魂魄,纯净,脆弱,布满裂痕。

它“看”了林青玄一眼。

然后,毫不犹豫地,撞进了他的胸口!

轰——!!!

林青玄感到自己的“存在”,被彻底炸碎了。

不是肉体的碎裂,是更本质的东西。

三合镜、周守财的镜债、何婆婆的契约、还有新注入的江眠的本魂——所有这些,在他的身体里疯狂碰撞、融合、重组!

他看到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

不语观的山道,静虚师祖摸着他的头说“此子与道有缘”,眼底却藏着冰冷的算计。

镜花楼的夜晚,周守财抱着账本在街道上狂奔,身后是倒塌的楼阁和无数惨叫。

佛堂的油灯下,何婆婆对着石镜流泪,一遍遍说“我对不住你”。

还有更早的……沅水边的少女苏晚晴,看着水中倒影,背后趴着暗黄色的影子;江西古庙里,白雨墨触发陷阱害死队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傩镇的祭坛上,萧寒和江眠对视,眼神里是同类相惜的悲哀……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债”和“锈”,都在这一刻,搅成了一锅混沌的粥。

而在这混沌的中心,那枚三合镜,正在疯狂生长。

它伸出无数镜面的“根须”,扎进林青玄魂魄的每一个角落,像一棵畸形的树,要将他整个人“撑”成一枚……人形的镜子。

意识,在迅速消散。

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

钥匙。

镜墟的钥匙,在锈心里。

而他的心,已经锈透了。

那么……

就用这颗锈透的心,去开那扇门吧。

去镜墟最深处。

去看看一切的真相。

然后……

毁了它。

黑暗吞没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

林青玄睁开眼。

他还在井底。

怀里抱着那面灰白色的石镜。

但井水……消失了。

不是干涸,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井底是干燥的淤泥,空气中也没有了那股潮湿的腥气。

他低头看自己。

身体恢复了“人”的形态,皮肤不再透明,掌心的暗红印记也消失了。心脏位置,三合镜的搏动感还在,但变得极其微弱、平缓,像沉睡了。

只有一点不同——

他的左眼,瞳孔深处,多了一点极细的、银白色的光。

像镜面的反光。

那是……江眠的魂魄残迹?

林青玄尝试运转《守静经》。

清辉顺畅地流转全身,比以前更加凝实、精纯。但清辉的颜色……不再是纯粹的银白,而是掺杂了一丝极淡的暗绿色,像铜镜上生的锈。

他爬出井口。

镜祠正殿里,水银镜还立在那里,但镜中的“何婆婆”已经不见了。镜面空荡荡,只映出破败的殿宇。

江眠躺在井边,昏迷不醒,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林青玄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

但她的眼睛……闭上了。

不是普通的闭眼,是眼睑下,那对镜面般的眼球,消失了。眼眶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空洞。

她的“镜眼”,连同秀贞的残魂,一起被石镜抽走了。

现在的江眠,体内只剩下最本源的、属于“江眠”的那部分魂魄——纯净,脆弱,但也……干净了。

她不再是被嫁接的怪物。

她只是一个失去了眼睛、魂魄受损的普通女孩。

林青玄沉默良久,伸手,将江眠横抱起来。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抱着她,走出镜祠正殿,走出院子,走出这座被镜墟吞噬的破庙。

庙门外,记忆海暗银色的水面,依旧无边无际。

但在水面的尽头,林青玄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由无数镜面碎片拼成的、缓缓旋转的门。

门后,是更深邃的黑暗。

和更刺骨的危险。

那是“噬忆”七劫的第四劫入口。

也是通往镜墟更深处的……唯一路径。

林青玄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眠。

然后,迈步,朝着那扇门走去。

掌心的石镜,微微发烫。

像是在催促。

又像是在……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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