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镜祠井(2/2)
“娘给你……看镜子……”
他感到一阵眩晕,脚下的水面忽然变得柔软、倾斜,像要把他吸进去!
“林青玄!”江眠猛地回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暗黄色的孽镜之力从她掌心爆发,化作一道光罩,将两人笼罩其中!低语声被隔绝在外,变得模糊不清。
“稳住心神!”江眠厉声道,“别听!别信!那些都是镜墟的陷阱!它在用你的‘债’钓你上钩!”
林青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清辉在体内运转数周,终于将那股眩晕感压了下去。
“谢谢。”他低声说。
江眠松开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体内的三合镜……正在和镜墟产生越来越强的共鸣。这不是好事。等共鸣强到一定程度,你可能就不需要‘入口’了——你会直接被镜墟‘吸’进去,成为它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两人继续向前。
黑暗越来越近。
终于,他们站在了那片黑暗的边缘。
从这里看去,黑暗不再是单纯的“无光”,而是一种有实质的、缓慢流动的“液体”。液体表面,漂浮着无数细小的、暗绿色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却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
液体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些巨大的、缓慢蠕动的阴影——那是镜墟正在消化的“大块食物”,可能是一整座建筑,一片街区,甚至……一个村庄。
“跳进去。”江眠说,“想着‘镜祠井’,想着那里的一切细节——井口的青苔,井壁的砖石,井底的水光,还有石镜的样子。镜墟会感应到你的‘记忆锚点’,把你送到对应的位置。”
她看了林青玄一眼,补充道:“进去后,我们可能会失散。镜墟的消化中枢里,时间和空间都是混乱的。但只要你想着镜祠井,就一定能到那里。我会尽量跟过去。”
林青玄点头,没有多问,纵身一跃,跳进了那片黑暗的液体中。
没有落水声。
只有一股刺骨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
然后,是无尽的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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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
只有坠落。
林青玄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这股冰冷拉扯、延展,像一块被不断拉长的面团。记忆在脑海里翻涌——苏晚晴的青石板巷,周守财的镜花楼,何婆婆的佛堂,还有更早的,不语观的山道,静虚师祖那双永远含笑的眼睛……
所有记忆,都像褪色的照片,在眼前快速闪过,然后破碎、消散。
他死死抓住一个念头:镜祠井。
井口的青苔,潮湿滑腻,墨绿色,长在青砖的缝隙里。
井壁的砖石,老旧的青砖,砌得不算齐整,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粘土。
井底的水,常年不见阳光,是墨黑色的,水面漂浮着枯叶和浮萍。
还有石镜——灰白色,巴掌大,边缘粗糙,镜面布满蛛网纹,躺在井底淤泥里,一半埋着,一半露出,像一只半睁的、死寂的眼睛。
他反复想着这些细节,像念咒,像祈祷。
坠落的速度,忽然变慢了。
周围的黑暗,开始有了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液体,而是出现了模糊的轮廓——像是墙壁,像是屋檐,像是……一座破庙的废墟。
是镜祠!
林青玄感到脚下一实,踩到了坚硬的地面。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荒废多年的破庙。庙门歪斜,匾额掉在地上,碎成三块,勉强能拼出“镜祠”两个字。院墙塌了大半,院子里杂草丛生,有半人高。正殿的神像只剩底座,供桌倒在地上,桌腿断了一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甜腥。
林青玄低头看自己——身体还是自己的,衣服也没变,但掌心的暗红印记更加清晰了,边缘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密的、暗绿色的锈迹。心脏位置的三合镜,搏动得异常缓慢,却沉重得像一面被敲响的丧钟。
咚……咚……咚……
每搏动一次,周围的环境就“清晰”一分。
不是变得更真实,而是更像……记忆中的样子。
杂草开始褪色、枯萎,露出底下被掩埋的青石板路。倒塌的院墙缓缓“站”起来,砖石自动垒合,裂缝弥合。歪斜的庙门扶正,破碎的匾额飞回门楣,裂纹消失。
短短几息之间,这座破庙,变回了几十年前香火尚存时的模样!
庙门紧闭,但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路一尘不染。正殿里传来隐约的诵经声,还有木鱼清脆的敲击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正殿里响起,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镜非镜,水非水,照见前生照见鬼……”
“井非井,魂非魂,枯井深处葬镜人……”
林青玄浑身汗毛倒竖。
这个声音……是何婆婆的!
但比记忆碎片里的何婆婆,更苍老,更沙哑,也更……空洞。
像是从井底传出来的回声。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庙门。
吱呀——
门开了。
正殿里,果然坐着一个老妪的背影——穿着藏青色的袄裙,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对着供桌方向,低声诵念。
供桌上,没有神像。
只有一面镜子。
一面等人高的、椭圆形的水银镜。
镜框是紫檀木雕花,镶着已经褪色的螺钿,镜面光洁如新,映出整个正殿的景象——也包括林青玄推门进来的身影。
但镜中的“正殿”,和现实中的正殿,有细微的不同。
镜中的供桌上,摆着三碟鲜果,香炉里插着三炷正在燃烧的香。而现实中的供桌,空无一物。
镜中的老妪,不是背对着,而是面朝着镜子,盘膝而坐,闭目诵经。她手里拿的也不是佛珠,而是一面巴掌大的、灰白色的石镜。
而镜中的林青玄……不是站在门口。
而是站在老妪身后,伸出一只手,正要搭上她的肩膀。
林青玄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再转回头看镜子。
镜中的“他”,已经把手搭在了老妪肩上。
老妪缓缓转过头。
镜中,她的脸——是何婆婆。
但又不是记忆碎片里那个绝望、疯狂、满脸泪痕的何婆婆。
这张脸,平静,祥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
她看着镜外的林青玄,嘴唇开合:
“你来了,孩子。”
声音从镜中传来,清晰得像贴在耳边。
林青玄握紧拳头,掌心的暗红印记灼痛:“何婆婆?”
“是我。”镜中的何婆婆点头,“也不是我。我是她留在这面‘镜井’里的执念,是她对秀贞的悔恨,是她未完成的‘石镜养魂术’的……残响。”
她顿了顿,举起手中的石镜:“你想找这个,对吗?”
林青玄看着那面石镜——灰白色,巴掌大,边缘粗糙,正是何婆婆记忆里那面。
“是。”他承认。
“那就进来拿吧。”何婆婆微笑,“进来,到镜子里来。秀贞也在等你,她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镜面,开始荡漾。
像水面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口井的倒影——青石井沿,墨绿的青苔,深不见底的黑暗。
井口,一双苍白浮肿的手,缓缓伸了出来。
手指张开,做出“邀请”的姿态。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井底幽幽传来:
“来啊……”
“江眠……”
“不……该叫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