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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尸戏通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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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刚才那艘船,那个赶尸的队伍。”江眠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疯了?!”田老罴瞪大独眼,“那是赶尸!沾上就没好事!躲还来不及!”

林青玄也皱眉:“江眠姑娘,此举是否太过冒险?我们状态不佳,那赶尸匠深浅未知……”

“正因为状态不佳,前路不明,才更要抓住眼前可能的线索。”江眠打断他,目光扫过昏迷的萧寒和伤员,“静虚真人在这里留下标记,刚才那赶尸匠看我们的眼神也不对劲。他们去的方向,或许就有我们需要的答案,或者……能暂时安身的地方。总比在这河上漫无目的地漂着,等着被下一个‘待客滩’吞噬强。”

她顿了顿,看向林青玄,眼神锐利:“林道长,你难道不想知道,师祖在这些地方到底布置了什么?不想知道,赶尸这种秘术,和他追寻的‘古祟’、‘镜缘’,有没有关系?”

林青玄被她问住了。作为不语观传人,探寻静虚师祖留下的秘密,本就是他的责任和心结。

“引无常”此刻也开口了,声音依旧干涩:“可跟。方才那赶尸匠,身上有极淡的‘律令’气息,与‘裁断庭’记录的某些古老契约痕迹相似。或许,与静虚真人所涉之秘有关联。”

连这个神秘的“保险”都这么说,田老罴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也知道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狠狠一跺脚,扳动舵轮:“妈的,老子这条命算是彻底卖给这趟阎王路了!阿勇,加柴火!追!”

黑鳅号发出更大的轰鸣,调转船头,朝着那艘木壳船消失的河道拐弯处追去。柴油燃烧的黑烟在雾气中拖出一条扭曲的尾巴。

河道渐渐收窄,两岸山势重新变得陡峭,树木葱郁得近乎阴森。水色越发深暗,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布满青苔的礁石潜伏在水下,如同怪兽的脊背。雾气在这里重新聚拢,比之前更加浓稠,能见度不到二十米。那艘木壳船早已不见踪影,田老罴只能凭着水流的细微变化和老水手的直觉,艰难地追踪。

追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锣鼓声和咿咿呀呀的唱腔。那声音飘渺不定,穿透浓雾而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带着一种古老而荒诞的韵律。

不是赶尸的拨浪鼓声,而是……傩戏?

众人心头一紧。沅陵地界,刚见过疑似赶尸,又听到傩戏?

黑鳅号循声小心翼翼前行,拐过一道几乎呈直角的急弯后,前方景象豁然开朗——雾气在这里奇迹般散开了一大片。

河岸变得平缓开阔,出现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古老村镇。青瓦木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许多房子看起来已有上百年历史。一条青石板路从码头延伸向镇内。此刻,码头上竟然颇为“热闹”。

不是人多,而是正在进行一场傩戏表演。

一个简陋的戏台搭在码头空地上,戏台背景是绘着狰狞神兽和扭曲符文的布幔。台上,几个戴着色彩斑驳、造型夸张的木质傩面的演员,正随着锣鼓点子,做出种种僵硬而有力的舞蹈动作。唱腔古老晦涩,听不清具体词句,但那调子里的苍凉、悲怆,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诡异欢快,却直往人耳朵里钻。

台下,稀稀拉拉站着一些穿着老旧衣服的镇民,男女老少都有,表情大多麻木,只是静静看着。而在戏台侧面不远处,那艘老旧木壳船正静静停靠着。那个精瘦的赶尸匠,抱着胳膊,斜倚在船帮上,也正看着戏台,他腰间那根红腰带在灰暗的环境中格外扎眼。

更让江眠瞳孔微缩的是,那些原本跟着赶尸匠的、穿着黑袍戴斗笠的“尸体”,此刻正整齐地靠坐在木壳船的船舱边,一动不动,如同等待搬运的货物。而在戏台的另一侧阴影里,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那艘木壳船上的“乘客”!

黑鳅号的靠近,引起了注意。戏台上的傩戏并未停止,但台下一些镇民和那个赶尸匠,都转头看了过来。镇民们的眼神好奇中带着警惕,而赶尸匠的目光,则依旧是那种冰冷的审视。

田老罴将船缓缓靠向一处空着的泊位,离那木壳船和戏台都有一段距离。柴油机的噪音与傩戏的锣鼓唱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不协调的怪诞氛围。

“这又是什么鬼地方?”疤脸虚弱地问,脸上锈纹在跳动的傩戏光影下显得更加可怖。

“沅陵老城附近的一个镇子,好像叫……‘傩镇’。”田老罴不太确定地说,“很多年前跟老辈人来过一次,印象里就是个普通傩戏传承地,没这么……邪性。”

傩镇。以傩为名。

戏台上,一段激烈的舞蹈结束,锣鼓声暂歇。一个戴着青面獠牙、头生双角“开山莽将”傩面的壮硕演员,走到台前,用一种带着浓厚地方口音、却意外清晰的官话朗声道:“贵客远来,缘法所致。镇上有规矩,外来客需观完这场‘平安傩’,方可上岸歇脚。不然,这沅水茫茫,雾锁重山,怕是找不到第二条路咯。”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而且,他直接点明“雾锁重山,找不到第二条路”,暗示这镇子周围的雾气有古怪,进来容易出去难。

江眠与林青玄对视一眼。又是规矩。从伏龙峡的“引路”,到待客滩的“祭祀”,再到这里的“观傩”。仿佛他们一路行来,总是落入一个个早已设定好程序的“场景”之中。

“看看他们搞什么名堂。”江眠低声道,率先走到船舷边,望向戏台。其他人也只能戒备着跟上。

那“开山莽将”似乎笑了笑(虽然傩面表情固定),退回台中。锣鼓再起,傩戏继续。

接下来的戏码,却让江眠越看越心惊。演的并非通常驱邪纳吉的剧目,而是一个光怪陆离、充满隐喻的故事:

似乎讲述一个古老部族,信奉名为“源瞳”的古老存在(演员用一面不断旋转、反射出各种扭曲光影的铜镜代表)。部族通过祭祀和某种“镜术”,获得力量和延续,但也逐渐被“源瞳”侵蚀,族人身上出现“锈迹”(演员身上涂抹暗红颜料),变得僵硬、异化。部族中一位“窥镜者”(戴着眼部有无数小镜片傩面的角色)试图寻找解脱之法,他依照“源瞳”的启示,开始铸造一把特殊的“钥匙”(演员挥舞一个造型奇特的、似尺非尺的法器),并寻找一个合适的“锁”(另一个演员胸口贴着画有疤痕的布)。

“钥匙”与“锁”历经磨难(表现为各种傩舞搏斗和诡异仪式),终于在一处“水眼”之地(背景布幔变成汹涌水流和漩涡)相遇。当“钥匙”触及“锁”时,天地变色(灯光骤暗,仅余那面代表“源瞳”的铜镜发出幽光),一股庞大的、黑暗的力量(用黑色烟雾和低沉咆哮音效表示)被引动。“窥镜者”狂喜,以为打开了通往“源瞳”本源的大门,获得终极奥秘。然而,就在此时,那“钥匙”突然迸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银白色的光芒(实际是戏台侧方一盏特制的灯打出的光),这光芒冰冷而威严,不仅冲击着黑暗力量,也反过来灼伤了“窥镜者”和持“锁”者。“窥镜者”惨叫,他脸上的傩面碎裂(道具效果),露出!这是清除的陷阱!”

最终,银白光芒与黑暗力量同归于尽般湮灭,戏台上一片狼藉。“钥匙”和“锁”黯淡倒地,“窥镜者”奄奄一息,而那股被引动的黑暗力量并未完全消失,只是缩回了“水眼”深处。部族依旧在锈蚀中挣扎,“源瞳”的注视从未离开。

戏,到此戛然而止。锣鼓息声,演员定住。

台下寂静无声。镇民们依旧麻木。赶尸匠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冷笑。

江眠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这哪里是傩戏?这分明就是他们一路经历的、高度凝练和隐喻化的演绎!甚至……预言了“待客滩”最后那一刻——“钥匙”(她)触发“清除协议”(银白光芒),重创了“镜孽”(窥镜者),但“古祟”(黑暗力量/源瞳)并未被真正消灭!

是谁编排出这样的戏?是谁对他们的事了如指掌?这个傩镇,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个赶尸匠,在这里又扮演什么角色?

“好戏!好戏啊!”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戏台后方响起。一个佝偻着背、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土布衣裳、头上缠着黑布帕子的老太婆,拄着拐棍,慢慢踱了出来。她脸上皱纹深得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些刺眼。她目光扫过黑鳅号上的众人,尤其在江眠和昏迷的萧寒身上停留良久,然后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

“这出《瞳锁》,演了六十年啦。每演一次,老婆子我就想,那真正的‘钥匙’和‘锁’,什么时候能来到咱这傩镇,让咱们这些老骨头,也亲眼瞧瞧,那‘源瞳’到底是个啥模样,那‘清除’的陷阱,又到底是为谁准备的。”

她顿了顿,拐棍轻轻敲了敲地面,声音陡然变得幽深:

“没想到,真让老婆子我等到了。静虚老道的‘钥匙’,明尘护法选的‘锁’,还有赶尸一脉‘裁断庭’的执灯使……都齐了。好,好啊。这沅水底下埋了那么多年的秘密,是时候,翻出来见见太阳,或者……彻底沉入永夜了。”

老太婆每说一句,江眠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她知道静虚,知道明尘,知道“裁断庭”……她甚至知道“清除的陷阱”!这个看似普通的傩镇老太婆,究竟是什么人?

林青玄踏前一步,沉声道:“前辈何人?为何对我等之事如此清楚?此戏……又是何意?”

老太婆嘿嘿笑了两声,不答反问:“小道士,你是不语观的?静虚的徒孙?那你知不知道,你师祖当年,除了在不语观修行,除了到处挖坟掘墓找古迹,还在我们这傩镇,住了整整三年?这出《瞳锁》,最初的本子,就是他留下的。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带着‘晫’和‘痕’来到这里,这出戏,就是留给那人的……‘说明书’,或者叫‘警告信’。”

她看向江眠:“丫头,戏好看吗?看懂了吗?你以为你手腕子里那东西是护身符?是厉害武器?嘿嘿……那确实是武器,不过嘛,它瞄准的,可能不止是‘镜孽’,也不止是‘古祟’哦。静虚那老鬼,心狠着呐。他要的,恐怕是把他觉得所有‘出错’的、‘失控’的东西,包括他计划里可能出问题的环节……统统‘格式化’掉。”

老太婆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在江眠原本就布满裂痕的认知上。她猛地想起“格式化”指令触发时那种无差别的、冰冷的抹除感。如果……如果这力量的判定标准,并非由她掌控,而是静虚真人预先设定的、某种绝对的“洁净”标准呢?凡是偏离这个标准的,无论是“镜孽”、“古祟侵蚀”,还是……“钥匙”本身如果出现“异常”,或者“锁”变得“不稳定”,会不会也在“清除”之列?

她想起萧寒体内那混乱的“锈蚀”和“错误”。如果“格式化”的力量认定那是需要清除的“异常”……

江眠下意识地看向萧寒。他依旧昏迷,毫无所觉。

一个更加冰冷、也更加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滋生出来:如果“格式化”的力量真的会威胁到萧寒,那么,在他被“清除”之前,自己能不能……先利用他,利用他体内的“锈蚀”和“错误”,去达成某些目的?比如,对抗可能存在的、来自静虚真人的“清除”威胁?或者,去探索那“源瞳”(古祟)更深的秘密?

危险的想法,带着罂粟般诱人的毒性。

老太婆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又嘿嘿笑了:“丫头,眼神变啦。这就对咯。在这条道上走,心不狠,站不稳。静虚当年在这儿,可没少拿活人做试验,不然你以为,他那套‘镜匙’、‘锈锁’的理论,哪儿来的?这镇上,可还留着不少他当年的‘手笔’呢。”

她侧过身,用拐棍指了指镇子深处,那雾气最浓、屋舍最古老阴暗的区域:“想弄明白?想找条活路?或者,就想看看静虚到底藏了什么?跟老婆子我来吧。不过,丑话说前头,那地方,进去了,能不能出来,可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咯。还有你,赶尸的小哥,”她看向那个精瘦汉子,“‘裁断庭’让你送的东西,也该拿出来了吧?一起?”

赶尸匠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物件,点了点头。

“得,人都齐了,戏也看完了。”老太婆转身,颤巍巍地向镇内走去,“这傩镇的夜,长着呢。真正的‘大戏’……这才刚开锣。”

江眠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凉刺肺。她看了一眼昏迷的萧寒,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几乎消失的银色印记上。

说明书?警告信?还是……诱饵?

她不知道。但她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走。”她吐出这个字,率先跳下了黑鳅号,踏上了傩镇湿滑冰冷的青石板码头。

林青玄、田老罴等人咬牙跟上。“引无常”沉默地提着白冥灯,也踏上了岸。那赶尸匠,则默默带着他的“货物”,跟在了队伍最后。

戏台上,那些戴着傩面的演员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去,只剩下空荡的台子和那面背景布幔上狰狞的神兽符文,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沉默地注视着这群走向镇子深处的不速之客。

镇子里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重了。两旁老屋的窗户后,偶尔能看到一闪而过的、模糊的人影,却听不到任何活人的声息。只有那老太婆拐棍敲击石板的“笃、笃”声,和赶尸匠腰间那根红腰带在灰暗背景中摇曳的一点刺目鲜红,指引着方向。

而前方雾气最深处,隐约传来潺潺水声,以及一种低沉悠长的、仿佛无数人含混呢喃的古老回音,那声音里,似乎夹杂着“源瞳……钥匙……锁……归位……”这样的破碎词汇。

江眠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腕间的焦痕,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与前方某种存在产生共鸣的悸动。

新的“副本”,或者说,静虚真人遗留的另一个“实验场”,就在眼前。而这一次,她不想再只做被动的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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