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黑鳅号(2/2)
就在这混乱至极的时刻!
中舱内,一直昏迷的萧寒,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林青玄脸色一变,立刻加强清辉的输出,试图稳住他。
但萧寒胸口那几乎看不见的暗红余烬,骤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紧接着,他全身那些暗红色的、如同严重烫伤的疤痕,开始隐隐泛出一种黯淡的、仿佛铁锈在水中氧化的诡异光泽!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眠手腕的刺痛达到了一个峰值!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感觉那焦痕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更可怕的是,船外那浑浊的河水里,那些模糊游弋的暗影,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突然放弃了随波逐流,纷纷朝着“黑鳅号”的船底和中舱方向,急速汇聚而来!
“不好!是那‘锈人’!他在吸引水里的东西!”田老罴经验老到,立刻发现了异状,独眼中闪过骇然,“快!泼朱砂水!赤铜粉准备!”
疤脸走脚匠和驼背老者反应迅速,立刻用木瓢舀起早就准备好的、混合了朱砂和鸡血粉的腥红色液体,朝着船两侧和船尾猛泼!赤铜粉也被撒向水面。
“嗤嗤嗤——!”
一阵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从船体周围传来!水中那些聚拢过来的暗影,似乎对朱砂鸡血水极为忌惮,发出无声的嘶鸣(但那嘶鸣仿佛直接在众人脑海里响起),纷纷散开了一些,但并未远离,依旧在船只周围徘徊、逡巡,等待着机会。
而中舱内,萧寒的抽搐更加剧烈,林青玄的清辉竟然有些压制不住的趋势!他额角见汗,显然消耗极大。
江眠强忍着剧痛和眩晕,踉跄着冲进中舱。她看到萧寒痛苦扭曲的脸,看到那泛着锈光的疤痕,也看到林青玄勉力支撑的样子。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混乱的脑海——萧寒体内的“锈蚀”力量,与这沅水、与水中那些被“锈源”污染的邪物,有着同源的联系!此刻船只经过这片凶险水域(鬼跳石滩,或许本身就接近一条地下的“锈蚀”渗透脉络),加上萧寒状态不稳,就像一块磁铁,吸引着那些东西!
不能让他继续这样吸引下去!否则船还没出险滩,就可能被水下的东西掀翻,或者被彻底包围!
怎么办?像在地下那样,再次强行“桥接”,用自己那沉寂的印记和“错误”回响去干扰?
可印记现在只有刺痛,没有力量!“错误”回响也沉寂得如同死水!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她目光扫过林青玄身边那面“引路晫”。玉璧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内敛银光。
引路……晫……
晫,日影,引申为光明、指引。
它既然能指引通往伏龙峡“真径”的路,是否……也对“锈蚀”有着某种克制或遮蔽作用?
“林先生!”江眠急声喊道,“用‘引路晫’!照他!或者……隔绝他的气息!”
林青玄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江眠的意思。他一手维持清辉,另一手艰难地抓起那面“引路晫”,将玉璧那带有小孔的中心,对准了萧寒的额头,同时催动体内残存的守静之力,注入玉璧!
“嗡——”
一声清越的、仿佛玉磬轻鸣的震响,从“引路晫”中传出!虽然轻微,却奇异地压过了船外的惊涛骇浪和水下邪物的无声嘶鸣!玉璧银光大盛,柔和而纯净的光芒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住萧寒全身!
那光芒似乎带有一种奇特的“秩序”与“净化”特性,与萧寒身上泛起的锈蚀光泽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萧寒剧烈的抽搐立刻减轻了许多,胸口那闪动的暗红余烬也重新黯淡下去,身上疤痕的锈光被银光压制、逼退。
更重要的是,那种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吸引水下邪物的无形“锈蚀”气息,似乎被玉璧的银光极大地削弱、甚至暂时“屏蔽”了!
船外,那些徘徊不去的水下暗影,顿时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变得有些混乱、迟疑。加上朱砂鸡血水的持续泼洒和赤铜粉的威慑,它们开始缓缓散开,重新融入浑浊的急流之中。
“好!有用!”田老罴在船头大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稳住!就快出滩了!”
又经过一番令人心脏骤停的颠簸和险避,“黑鳅号”终于冲出了“鬼跳石”最凶险的一段,前方河道略微开阔,水流虽然依旧湍急,但礁石明显减少。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浑身湿透,脸色发白,既有冰冷的河水,也有后怕的冷汗。
林青玄收回“引路晫”,银光敛去,他身体晃了晃,几乎脱力,被旁边的驼背老者扶住。萧寒重新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但平稳,身上的锈光彻底消失。
江眠瘫坐在潮湿的甲板上,大口喘息,手腕的刺痛随着萧寒气息被屏蔽和脱离险滩而缓缓减轻,但并未消失,反而留下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被唤醒后无法再入睡的悸动。她看着林青玄手中那块恢复平静的玉璧,又看看昏迷的萧寒,心中念头纷杂。
“引路晫”能屏蔽甚至克制萧寒身上的“锈蚀”气息,这证实了它与“锈源”相关的猜测。但它需要守静之力催动。而自己的守静印记……似乎与它同源,但此刻沉寂。
自己这个“镜匙”,与这块“引路晫”,与萧寒这把“锈锁”,三者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三角关系?仅仅是“钥匙”、“地图”和“锁”吗?
田老罴将舵轮暂时交给阿勇,步履蹒跚地走过来,独眼深深看了江眠和林青玄一眼,又看了看“引路晫”,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腻的酒壶,狠狠灌了一大口,然后将酒壶扔给林青玄。
林青玄愣了一下,接过酒壶,犹豫片刻,也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入喉,带来一丝暖意,也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谢了,丫头。”田老罴对江眠说道,语气难得地缓和了一些,“刚才要不是你急中生智,咱们麻烦就大了。这玉璧……是个好东西。比我想的还有用。”
江眠摇摇头,没说话。她只是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焦痕依旧,但似乎……在刚才“引路晫”银光照耀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的……“呼应”。
不是力量恢复的呼应。
更像是……两块同源的碎片,在靠近时产生的、本能的共鸣。
她抬起头,望向沅水上游。雾气在山峡间缭绕,天色依旧阴沉。
这艘载着“锈锁”、“镜匙”和古老玉璧的“黑鳅号”,正逆着历史的洪流和自然的凶险,驶向那个被诅咒的峡谷。
而手腕上的刺痛,和心中那越来越清晰的、仿佛被牵引的感觉,都在告诉她——
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
伏龙峡,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