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夺匙（1/2）

湘西童谣：伏龙峡，祭坑深，镜塔一响鬼吹灯。铜镜碎，锈锁崩，谁人夺匙入幽冥？

畸变萧寒那布满锈蚀尖刺的巨爪，裹挟着腥风与毁灭，直掏我的后心。

而我，正被“镜塔”的疯狂呼唤与灵魂深处的“回家”渴望吞噬，茫然迈向死水。

林青玄的惊喝，大傩公的怒吼，仿佛都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就在那冰冷的爪尖即将触及我皮肉的瞬间——

我腕间那爆发出金红光芒、几乎要离体而去的守静印记，猛地传来一阵截然不同的、尖锐到极致的灼痛！

那不是“镜塔”的牵引，更像是……某种被强行触发的、更深层的“防御”或“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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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扭曲，如同“镜塔”顶端裂痕铜镜中那团混沌的涡流。

江眠茫然空洞的瞳孔里，倒映着前方平滑如墨玉、泛着诡异油光的死水，倒映着那座由无数破碎镜子与怨念锈蚀粘合的畸形高塔，倒映着塔顶铜镜中疯狂旋转、仿佛要挣脱束缚吞噬一切的色彩漩涡。灵魂深处那扭曲的“金属锈蚀歌声”与“回家”的呼唤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几乎淹没了她残存的自我意识。她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被手腕上那金红色光柱和周围共鸣的混沌力场牵引着，如同提线木偶，一步，又一步，迈向未知的归宿。

背后，那声混合着无尽痛苦、暴戾与贪婪的咆哮——“镜……匙……我的！！！”——携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撕裂空气的尖啸，破空而至！畸变的、滴落暗红锈液的狰狞巨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闪电般抓向她的后心！

林青玄目眦欲裂，月白清辉与守静印的力量疯狂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屏障试图拦截，但距离稍远，且大部分力量正用于对抗“镜塔”共鸣场对江眠的牵引和周围空间的紊乱，拦截已然迟了半分！

大傩公怒吼着摇动“镇魂铃”，九枚古铜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沉闷巨响，如同无形的重锤砸向萧寒（邪物）的魂体，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不知何时取出的一面巴掌大小、刻满符文的黑色木牌上，木牌腾起惨绿的鬼火，激射而出！这是赶尸一脉压箱底的“惊魂令”，专伤灵体，但对此刻半是实体、半是锈蚀能量构成的畸变怪物，效果未知。

两名持“破煞灯”的走脚匠也拼尽全力，青白色的灯焰暴涨，交织成光网笼罩过去。

“引无常”和那驼背老者刚刚追至，见状更是魂飞魄散，白灯笼与手中骨制法器光芒急闪，却已救援不及。

所有攻击，所有反应，在那只急速逼近的死亡之爪面前，都显得慢了半拍。

江眠能感觉到背后袭来的冰冷腥风，能感觉到皮肤传来的、被锐物锁定的刺痛感。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混合着浓烈的铁锈与血腥味，几乎要冻僵她的骨髓。然而，她心中却奇异般升不起多少恐惧。在那片被“镜塔”呼唤和灵魂“歌声”充斥的混沌意识里，死亡，似乎也只是“回家”的一种方式，甚至可能是更直接的方式。

但就在那锈蚀爪尖即将刺破她后背衣衫，触及皮肉的亿万分之一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外部救援，而是源于她自身，源于那枚与“镜塔”剧烈共鸣、几乎要脱离飞出的守静印记！

印记深处，那金红色的、被“镜塔”牵引的光芒核心，毫无征兆地，爆开一点极其微小、却璀璨刺目到极致的纯金色光点！那光点与金红色光芒截然不同，它没有那种混乱的渴望与牵引力，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冰冷的、至高无上的“秩序”威严，如同沉睡的君王被冒犯时，本能发出的、不容置疑的“律令”！

“铮——！！！”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层面、又仿佛来自无尽高远之处的清越震鸣，以江眠手腕印记为中心，猛地炸开！

那点纯金光点瞬间扩张，化作一道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淡金色球形光膜，将江眠整个身体笼罩在内！光膜表面，流转着比林青玄手中玉佩清辉更加复杂玄奥、更加森严古老的淡金色符文虚影，一闪而逝。

“噗！”

萧寒（邪物）那足以撕裂钢铁的锈蚀巨爪，狠狠抓在了这层突然出现的淡金光膜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也没有光膜破碎的脆响。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仿佛巨锤砸在了万吨水压机上！光膜剧烈荡漾，泛起无数涟漪，表面符文急速闪烁明灭，仿佛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但它……没有破！

不仅没破，那光膜与锈蚀巨爪接触的瞬间，爪尖上疯狂滴落、具有强烈侵蚀性的暗红锈液，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迅速蒸腾成黑烟消散！巨爪本身那狰狞的锈蚀金属结构，与光膜接触的部位，也开始冒出细密的、如同电火花般的淡金色光丝，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仿佛两种截然相反、本质冲突的力量在激烈对抗、相互湮灭！

“呃啊啊啊——！！！”

萧寒（邪物）发出一声更加痛苦和暴怒的咆哮，仿佛那淡金光膜和其上的力量，对他（它）造成了比物理伤害更深刻、更难以忍受的伤害！那是源自本质的排斥与净化之痛！他猛地收回巨爪，只见爪尖接触光膜的部位，那暗红色的锈蚀光芒明显黯淡了一些，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类似瓷器开片般的淡金色裂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包括正处于某种“失控”状态的江眠，都为之一震！

江茫然的瞳孔猛地收缩，涣散的焦距被强行拉回了一些。背后那真实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危机感，与手腕印记深处那陌生的、威严的纯金力量的爆发，像两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了她被“镜塔”呼唤和“错误”歌声填满的混沌意识，暂时撕开了一道清醒的裂缝！

“这力量……不是‘镜塔’的……也不是我‘错误’回响的……”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是守静印……更深层的……被‘镜塔’和萧寒的攻击……共同刺激出来的……本源防护？”

没时间细想！萧寒（邪物）虽受挫，但凶性更炽！他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江眠手腕上那正在缓缓收敛、但依旧散发淡金微光的印记，眼中贪婪、愤怒、痛苦与一丝极深的忌惮疯狂交织。“镜匙……我的！！不准……别人……碰！！！”含糊的咆哮声中，他不再单纯用蛮力，那只畸变的巨爪猛地张开，掌心对着江眠，暗红色的锈蚀光芒疯狂汇聚，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能量球！同时，他另一只尚属人类形态的手也抬了起来，五指弯曲成爪，指尖缭绕着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阴影——那是“锈主”投影侵蚀灵魂的力量！

他要远程攻击，用锈蚀能量与灵魂侵蚀双重打击，彻底摧毁那层讨厌的光膜，夺取“镜匙”！

而此刻，江眠正处于短暂的清醒与巨大的虚弱中，那层自动激发的淡金光膜显然消耗巨大，正在迅速黯淡，无法持久。林青玄等人的攻击虽至，但能否及时拦截或分担压力，仍是未知数！

更糟糕的是，那座“镜塔”并未因这边的变故而停止运转！塔顶裂痕铜镜中的涡流旋转得越发狂暴，镜面那些暗红色“血管”几乎要爆开，整座塔发出的“嘎吱”声令人头皮发麻。从周围“垃圾滩涂”汇聚而来的灰白残魂执念越来越多，如同飞蛾扑火般投入塔身，被那些破碎的镜子吸收、湮灭，转化为维持通道打开的狂暴能量。洞窟的空间震颤越来越剧烈，死水般的水面开始荡漾起不正常的、粘稠的波纹，仿佛水下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苏醒。

“不能让他击中江眠！也不能让‘镜塔’完全打开！”林青玄厉声喝道，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他手中莹白短尺光芒大放，不再保留，尺身云纹流转，竟幻化出一道巨大的、凝实如白玉的尺影，带着浩瀚的“静涤”与“镇压”之力，率先朝着萧寒（邪物）当头拍下！这一击，不仅针对其物理形态，更直指其体内混乱的魂魄与“锈主”投影！

大傩公也知到了拼命关头，猛地摘下头上那顶陈旧斗笠，露出其下布满岁月痕迹、却目光锐利如鹰隼的苍老面容（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显露真容）。他咬破十指，将鲜血飞快涂抹在斗笠内衬那些复杂的云雷符文上，口中念诵着音节古怪拗口、充满苍凉远古意味的咒文。那斗笠上的云雷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青紫色的电光，发出低沉的雷鸣之声！

“雷殛傩舞·召来！”大傩公暴喝一声，将染血斗笠猛地掷向空中！

斗笠悬停，青紫电光暴涨，瞬间在洞窟半空勾勒出一个巨大、模糊、但充满威严与肃杀之气的雷霆傩面虚影！那虚影双眼部位电光炽烈，如同雷神之目，俯瞰下方，一股浩荡刚猛、专克阴邪污秽的雷霆威压轰然降临！这是赶尸一脉结合古傩仪与雷法传承的禁术，对施术者损耗极大，非生死关头不得动用！

雷霆傩面虚影双眸电光一闪，两道水桶粗细、纯粹由青紫色毁灭雷霆构成的电蟒，嘶吼着，一左一右，交叉轰向正在凝聚力量的萧寒（邪物），同时也分出一部分余波，狠狠劈向那座震颤不休的“镜塔”！

“引无常”与另外三名走脚匠也各施手段，或摇铃镇魂，或燃灯破煞，或掷出符箓法器，全力辅助牵制。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尤其是那蕴含天地正气的雷霆傩影，萧寒（邪物）血红的眼中终于闪过一抹清晰的忌惮与暴怒。他不得不中断对江眠的蓄力攻击，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只畸变巨爪猛地将掌中凝聚大半的暗红能量球向上推出，迎向拍下的白玉尺影和交叉轰来的雷霆电蟒！同时，他身上那些如同烙铁的“河印”纹路光芒大盛，形成一层暗红色的、布满锈蚀尖刺的能量护盾，硬抗其他方向的攻击。

轰！轰隆——！！！

难以形容的恐怖能量碰撞在洞窟中央爆发！白玉尺影与暗红能量球对撞，炸开一圈混合了淡金与暗红的能量冲击波！雷霆电蟒与暗红能量球及锈蚀护盾碰撞，更是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雷鸣与刺眼的青紫、暗红交织的光芒！整个洞窟仿佛要崩塌，无数钟乳石如雨坠落，砸在死水水面和垃圾滩涂上，激起更多混乱。空间扭曲的涟漪肉眼可见地扩散，连“镜塔”的震颤都为之顿了一瞬。

江眠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淡金色的防护光膜在抵挡了最主要的爪击和部分爆炸余波后终于破碎。她重重摔在冰冷的、布满碎骨和锈蚀物的滩涂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但剧烈的疼痛和生死一线的冲击，反而让她从那诡异的“呼唤”与“歌声”中彻底挣脱出来，意识恢复了大部分的清醒，尽管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她挣扎着抬头望去。

爆炸中心，能量乱流缓缓消散。萧寒（邪物）的身影显现出来，他半跪在地，那只畸变巨爪上的暗红光芒黯淡了许多，掌心甚至有焦黑的痕迹（被雷霆所伤），身上的锈蚀护盾破碎不堪，多处“河印”纹路崩裂，渗出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他显然受伤不轻，气息萎靡了许多，但那双血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江眠，充满了不甘与疯狂的占有欲。

林青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显然刚才全力一击反噬不小。大傩公更是摇摇欲坠，那雷霆傩面虚影已消散，空中的斗笠光芒黯淡地落回他手中，他接住斗笠，身体晃了晃，被身旁脸上有疤的走脚匠扶住，才没倒下，但气息瞬间衰败下去，显然禁术反噬极重。

“镜塔”遭受了部分雷霆余波的冲击，塔身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几面本就松动的碎镜哗啦落下，但塔顶那裂痕铜镜中的涡流，只是稍微紊乱了一下，随即以更加疯狂的速度旋转起来！仿佛刚才的能量冲击，反而为它提供了额外的“燃料”！那些汇聚的残魂执念被更快地吸收，死水水面开始鼓起一个个巨大的、粘稠的泡泡，仿佛有什么东西真的要出来了！

“不……不行……阻止不了它完全打开……”大傩公喘息着，眼中露出绝望，“通道……要成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裂痕铜镜中的混沌涡流猛地扩张到极限，几乎填满了整个镜面！紧接着，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景象开始变得清晰——那不再是抽象的涡流，而是一片真实、却又充满扭曲感的景象：

昏暗、嶙峋的峡谷，湍急汹涌的黑色河水（与“不流河”死寂不同，这条河是流动的，却黑得如同墨汁），两岸是陡峭的、布满诡异石刻和悬挂着破烂符幡的悬崖，而在峡谷深处，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被巨力砸出的、边缘不规则的天坑赫然在目！天坑边缘，隐约可见无数残破的、风格极其古老的石质祭坛、图腾柱的遗迹，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种年代的骨骸和祭祀器物！浓得化不开的、混合了血腥、腐朽、香火和铁锈的恐怖气息，仿佛能透过这镜面通道传递过来！

伏龙峡！古傩祭坑！

镜塔，竟然真的强行打通了一条通往那里的、极不稳定的空间通道！

与此同时，江眠手腕上那黯淡下去的守静印记，再次传来灼烫感，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牵引或防护，而是一种强烈的、如同共鸣般的“指向”——指向那镜面通道中的某个具体方位！而在她灵魂深处，那“错误”的歌声也变了调子，不再是呼唤“回家”，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充满警告和排斥意味的嘶鸣，仿佛那通道深处，有着令“错误”本身都感到威胁的东西！

萧寒（邪物）也看到了镜中景象，他身体猛地一颤，血红的眼中竟闪过一瞬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刻骨的恐惧，有滔天的恨意，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逃离却又被无形吸引的矛盾！他身上的“河印”纹路在镜中景象出现的瞬间，如同呼应般剧烈闪烁起来，带来更剧烈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发出低吼。

“通道开了……但极不稳定！”林青玄强提精神，看向那镜面通道，又看向江眠和萧寒，“江眠姑娘，你的印记有反应！萧寒身上的‘锈蚀’也在共鸣！这通道……恐怕不仅连接空间，更连接着‘锈源’的本质！它现在是个极度危险的裂隙，任何靠近或通过的东西，都可能被扭曲、吞噬，或者……直接引动‘锈源’的爆发！”

他的话音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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