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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引路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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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有老话:赶尸有三赶,三赶之外莫沾边。一赶客死异乡魂,二赶冤屈未雪人,三赶……三赶灯灭自走尸,问你归处不答言。

石室寂静,只有那盏旧油纸灯笼里烛火轻微的噼啪声,还有萧寒胸口暗红余温不稳定闪烁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滋滋”低鸣。老妪的声音干涩苍老,带着湘西深山特有的、石头一样的硬冷腔调,每个字都像用钝刀刻在潮湿的木头上。

江眠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浑身每一丝意识都在尖叫着疲惫和剧痛,但她的眼睛(或者说,她意识凝聚出的“注视”)却死死锁在老妪脸上,尤其是那双浑浊却异常清晰的瞳孔。她没有立刻回答老妪关于“铃铛”和“灯”的问题,而是在急速思考。

这个老妪出现的太诡异了。在“蛹壳市”这种规则混乱、弱肉强食的夹层深处,怎么会有一个看起来如此……“正常”、甚至带着旧时代湘西山村气息的老妇人?她说的“家门口的铃铛”,是指刚才自己在上面棚屋里引爆规则扰动造成的动静?那这“家”的入口,未免也太隐蔽、太不寻常了。而且,她一眼就看出了萧寒“心口的灯”快熄了,这绝非普通感知。

最重要的是,萧寒的印记对她提的灯笼光有反应。那橘黄的光芒,与血灯的邪异、守静印记的平和、蛹壳市各种诡异光源都不同,似乎蕴含着某种更古老、更接近“根源”的规则韵味。

“你是谁?”江眠终于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沙哑破碎,“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妪没有立刻回答。她提着灯笼,又向前缓缓走了两步,昏黄的光晕完全笼罩了萧寒蜷缩的身体。她微微弯下腰,仔细端详着萧寒痛苦扭曲的脸,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却又破损严重的旧物。

“我是谁?”老妪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一个早就该死在‘外面’的老婆子。这里是……‘夹缝里的夹缝’,是‘蛹壳市’东西’,会在这里挖个洞,躲清静。”

她说着,伸出另一只枯瘦、布满老年斑和劳作痕迹的手,似乎想去触碰萧寒胸口那闪烁的暗红,但在距离几寸的地方停住了。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这‘灯’……不对。”她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更深的困惑,“火种是对的,是那‘倔火’……但灯油乱了,掺了太多别的东西……怨气、疯气、还有……‘静’的碎渣子?谁把他弄成这样的?”

江眠心中一动。“倔火”?这是对“错误”火种的特殊称呼?这老妪果然知道些什么!

“为了活下去。”江眠简短地回答,语气冰冷,“他自己选的,我也推了一把。现在,灯要灭了,你说该怎么办?”她把问题抛了回去,同时观察老妪的反应。

老妪直起身,提着灯笼,目光从萧寒身上移到江眠脸上。那目光依旧疲惫漠然,但此刻多了几分审视的锐利。“你身上也有‘锈’味,跟他的火同源,但更淡,更散,像沾上的灰。”她顿了顿,“你想救他?”

“我想知道他还有什么用。”江眠毫不掩饰自己的实用主义,“如果他彻底灭了,我会很麻烦。”这是实话,萧寒是她目前接触“钥匙”和“锁孔”秘密最直接的媒介,也可能关系到她自身“错误”回响的谜团。

老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橘黄的灯笼光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

“灯要灭,不外乎两个法子。”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像从很深的地窖里传来,“要么,添新油,续旧火。要么……把灯芯彻底抽出来,看看芯子里还剩多少没烧完的‘念’,能不能重新搓一根。”

“新油?旧火?灯芯?”江眠皱眉,“具体指什么?”

“油,是‘念’,是记忆,是锚定这‘倔火’不散的东西。他原来的油,应该是一种很纯粹、很‘轴’的念,认死理,不服输,像块硬石头。”老妪指了指萧寒,“但现在,油缸破了,进了脏水(怨念、污染),跟原来的油混在一起,烧不旺,还冒黑烟。火,就是那点‘倔火’本身,快烧光了。芯子……”她顿了顿,“芯子是他魂魄最深的那点‘根性’,连着‘灯座’——也就是他天生的、被后天打上的‘基印’。”

江眠迅速理解了这个比喻。萧寒的灵魂状况就像一个破损的油灯:火种(错误烙印)微弱,燃料(他原本的意志记忆)被污染,灯芯(灵魂核心根性)可能也受损,而整个灯的结构还连接着一个特殊的底座(钥匙基印)。想要修复,要么补充纯净的“燃料”(记忆或特定情绪),要么从受损的芯子里抢救出还能用的部分,尝试重燃。

“你能做到哪一步?”江眠直接问。

“我?”老妪摇摇头,灯笼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我只懂‘看灯’,‘引路’。添油抽芯这种精细活,早就生疏了。而且,他这灯太怪,底座不一般,沾的因果太大,胡乱动手,可能油没添上,先把灯座弄炸了。”

“引路?”江眠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引什么路?”

老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着灯笼,转身朝石室另一端的黑暗走去。“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铃铛’响了,有些耳朵尖的‘邻居’可能会过来看热闹。”

她走了几步,见江眠没动,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捆着萧寒的藤蔓上。“想让他活,就带上。不想,就留在这儿,很快会有东西来把他啃干净。”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事实。

江眠咬了咬牙,强撑着站起来,再次拖起萧寒。这一次,老妪走得很慢,似乎刻意在等她。橘黄的灯笼光在前面摇曳,照亮了一条隐藏在石室墙壁裂缝后的、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石阶陡峭,湿滑,布满青苔,显然年代久远。

老妪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江眠拖着萧寒艰难地跟在后面。黑暗中只有灯笼的光和脚步声。不知走了多久,石阶终于到了尽头,前面出现了一扇低矮的、用老旧木板和锈蚀铁条勉强拼成的门。门上挂着一把形状古怪的铜锁。

老妪从怀里摸出一把同样古旧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嘎吱——”

门开了。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草药、灰尘、陈旧织物和一丝淡淡线香的味道涌了出来。灯笼光探入,照亮门后一个不大、但看起来像“居所”的空间。

房间低矮,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古怪物件的粗糙木架。墙壁上贴着一些已经褪色、看不清内容的黄纸符箓。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用石头垒成的神龛,神龛里没有神像,只放着一盏与老妪手中样式相仿、但更加古旧残破的油纸灯笼,灯盏里没有火焰,空荡荡的。

这里仿佛是某个湘西深山老宅的房间,被整个搬进了这个诡异的地下夹缝。

老妪走进房间,将手中的灯笼挂在门旁的木钉上,橘黄的光晕充满了整个空间,带来一种奇异的、与外界“蛹壳市”截然不同的“安宁”感——尽管这安宁本身也透着陈旧和孤寂。

“把‘他’放床上吧。”老妪指了指那张铺着干净但粗糙蓝布床单的木床。

江眠依言,费力地将萧寒搬到床上。近距离看,这床单虽然旧,却洗得很干净,与她身上和这房间的老旧感形成对比。

老妪拖过那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再次仔细查看萧寒的状态。这次,她看得更久,更仔细,甚至轻轻翻开萧寒的眼皮(眼皮下的眼球依旧在无规律颤动),又侧耳靠近他的胸口,似乎在倾听那暗红余温跳动的细微节奏。

江眠靠在桌边,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她能感觉到,在这个房间里,那股无所不在的“蛹壳市”背景杂音和混乱规则压力,似乎被那盏灯笼的光芒和房间本身的气息隔绝了大半,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警惕丝毫未减,她时刻注意着老妪的每一个动作。

良久,老妪直起身,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油快干了,芯子也快焦了。”她下了结论,“但奇怪的是,灯座……也就是他魂里那最深的‘印’,反而在这种混乱里,被激发出了一点很微弱、但很‘真’的反应。就像一块蒙尘的石头,被使劲敲打,反而露出了底下一点原本的光泽。”

“那点‘光泽’是什么?”江眠问。

“是他被选为‘灯座’之前……最本来的那点‘念’。”老妪缓缓道,“很纯粹,也很简单。就是‘不想认命’,‘想弄明白’,‘想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这念头发了‘轴’,就成了‘倔火’的底子。后来被当成‘灯座’雕琢,加了很多别的‘花纹’(基印),但这底子没丢。”

她看向江眠:“你之前刺激他,用的是外头的‘疯劲’和‘杀气’,虽然让他动了,但也让脏油渗得更深。想救他,得用合他‘底子’的油。”

“去哪里找这种‘油’?”江眠皱眉。萧寒过去的记忆?还是他内心深处某种特定的、未被污染的情绪?

“两种法子。”老妪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一,找他自己散落的、还干净的‘记忆油星子’。但看他这样子,干净的怕是早就混在脏油里烧掉了,或者被污染了。二……”她顿了顿,看向江眠,“用‘引路灯’,照一照他魂里最深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把那份‘底子’的念,勾出来一点,当火引子。但这很险,引路灯的光,照的不只是念,还可能照出别的……他不愿想起的,或者被刻意埋起来的东西。”

引路灯?江眠看向角落里神龛中那盏无火的旧灯笼,又看看门旁挂着的那盏。“你刚才说,你懂‘引路’。”

“是。”老妪点头,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光,“我家祖上,吃的是‘引路人’的饭。不是赶尸,是‘引魂’。有些客死他乡、或者执念太深、寻常路子归不了位的魂,需要一盏特别的灯,照着一条特别的路,引他们一程。”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古老的职业肃穆,“后来世道变了,这碗饭越来越难吃,规矩也快丢光了。我躲到这里,一是避祸,二也是……守着最后一点老规矩,看能不能等到该引的‘路’。”

她的话,让江眠想起了那些关于湘西赶尸、引魂的古老传说。但显然,老妪口中的“引路”,比她听过的任何民间传说都要诡异和……贴近这个世界的真相。

“你想引他的魂?”江眠看着床上毫无意识的萧寒,“他现在这样子,魂都快散了,还能引?”

“不是引他去哪儿。”老妪摇头,“是用引路灯的光,在他自己魂里面,照出一条‘回路’,让他那点还没彻底熄灭的‘底子’,能顺着光,找到自己,暂时稳一稳。就像在黑屋子里点一根火柴,虽然亮不了多久,但至少能让人看清自己在哪儿,不至于立刻被黑暗吞了。”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急救术,而且非常专业、非常古老。江眠心中的疑窦更深了。一个自称“引路人”后裔的老妪,隐居在“蛹壳市”的地下,恰好在她和萧寒走投无路时出现,还恰好懂得可能对萧寒有用的方法?巧合太多,就显得刻意。

“你想要什么报酬?”江眠直接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里。

老妪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那盏无火的旧灯笼。

“那盏灯,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引魂主灯’。”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三十年前,为了引一个特别麻烦的‘路’,灯里的‘老火’灭了。没了‘老火’,这灯就只是件旧物,照不亮真正的‘路’。我一直想重新点燃它,但需要的‘火种’太难找。寻常的魂火不行,怨火、业火更不行,必须要一种……很‘真’、很‘倔’,但又没有被太多尘世浊念污染的‘本心火’。”

她看向萧寒:“他心口那点‘倔火’,虽然是‘错误’,是‘钥匙’,但它的‘底子’,就是最纯粹的‘本心火’——轴,真,不服。只是后来被雕琢、污染了。如果能用引路灯照出他‘底子’里那点还没被完全污染的‘火星’,哪怕只有一丝……也许,能借来一点‘火气’,试试能不能把我师父的灯,重新‘暖’起来。”

原来如此!江眠瞬间明白了老妪的目的。她想用萧寒灵魂深处那点原始的“倔强本真”作为火引,来尝试重新点燃她那盏传承的引魂主灯!这对萧寒来说,可能是一个刺激复苏的机会,但无疑也是一种利用和抽取,风险未知。

“这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如果失败呢?”江眠必须问清楚。

“伤害?”老妪想了想,“引路灯的光,主要作用是‘照’和‘引’,不是‘烧’。如果只是引出一点‘火星气’,对他那快灭的火来说,可能反而是个刺激,就像往炭灰里吹了口气。但如果不顺利,引路灯的光可能会扰动他魂里那些混乱的‘脏油’,引发更大的混乱,甚至……把他那点底子也烧光。失败的话,他的火会彻底熄灭,我的灯也点不着。两空。”

风险对等,机会也并存。老妪没有隐瞒。

江眠快速权衡。留萧寒这样下去,他迟早会熄灭,成为废品或者别人的食粮。尝试老妪的方法,至少有搏一把的机会,虽然可能加速毁灭。而且,如果成功,不仅萧寒可能暂时稳住,她也能通过观察这个过程,更深入地了解“钥匙”基印和灵魂本质的奥秘,甚至可能窥见老妪“引路”传承的秘密——这本身就是宝贵的信息。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老妪说的是真话,而且有能力操作。

“我怎么能相信你?”江眠盯着老妪的眼睛,“在这里,信任比魂火还稀缺。”

老妪与她对视,那双浑浊眼睛里,疲惫和漠然之下,似乎有一丝极其黯淡、却异常坚定的东西。

“我不需要你信我。”老妪的声音很平静,“你可以看着。引路灯的光,你也能感受到。如果我做手脚,或者能力不够,你立刻就能察觉。到时候,你要撕了他,还是跟我拼命,都随你。”她顿了顿,“我在这里待了三十年,没害过哪个误入此地的迷魂。不是我心善,是规矩如此。引路人的规矩,第一条:不害‘灯下客’。”

“灯下客?”

“凡被引路灯照到的,无论生死,皆为‘客’。害客,灯毁人亡,永世不得引路。”老妪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古老律条感。

江眠默然。她无法验证这规矩的真假,但老妪说这话时的神态,不似作伪。那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禁忌和信仰。

“需要准备什么?”江眠最终问道。她决定赌一把。反正情况已经坏到不能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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