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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缠丝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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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着篮子,强迫自己沿着土路往前走,脚步做出惊慌急促的样子,眼睛警惕地四下张望,模仿着少女独行荒郊的恐惧。

没走几步,前方一座较大的荒坟后,突然转出一个人来。

月光下,那人身段窈窕,穿着素白衣裙,背对着江眠,似乎正在坟前低声啜泣,肩膀一耸一耸。看背影,竟有几分像之前的红姑,但气质更加柔弱凄楚。

来了!画皮鬼!

江眠按照“翠娥”该有的反应,吓得惊叫一声,竹篮脱手,野菜撒了一地,转身就想跑。

“姑娘……留步……”一个幽幽的、带着泣音的女声响起,哀婉动人。

江眠脚步一僵,缓缓回头。只见那白衣女子已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极其美丽、却苍白得不似活人的脸,柳眉含愁,杏眼带泪,楚楚可怜。与红姑那精致的死气不同,这张脸有种勾魂摄魄的柔弱美,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非人的异样。

“姑娘莫怕……”白衣女子款款走近,泪光盈盈,“妾身并非歹人。只是……只是亡夫新丧,葬于此地,妾身思念难抑,夜夜来此哭祭,不想惊扰了姑娘。”她说着,又拿起丝帕(和红姑一样的动作!)拭泪。

江眠(翠娥)做出稍稍安心的样子,结结巴巴道:“原……原来是位夫人。夜已深,此处荒凉,夫人还是……早些回去吧。”

“回去?回哪里去?”白衣女子凄然一笑,目光幽幽地看着江眠,“妾身已是无家可归之人。姑娘你看……”她忽然伸出素手,轻轻撩起自己脸侧的一缕秀发,露出

那皮肤在月光下,竟然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纸张般的质感,边缘处还有些细微的、如同裱糊不当产生的褶皱!

“妾身这身皮囊……早已腐朽不堪。”白衣女子声音陡然变得诡异,脸上的哀戚褪去,换上一种混合着贪婪与戏谑的神情,眼睛直勾勾盯着江眠年轻的脸庞和身体,“需得……借姑娘一副鲜嫩的‘画皮’,方能重见天日,去完成……未了的心愿呢。”

话音未落,她身上的白衣无风自动,身形如鬼魅般飘前,一只苍白的手直直抓向江眠的面门!五指指甲瞬间暴长,漆黑尖利,带着腥风!

江眠早有防备,尖叫一声(半真半假),侧身就向旁边一座坟包后躲去!这是“翠娥”该有的反应,也是她真实的闪避。

嗤啦!

黑爪擦着她的鬓角掠过,带下几根发丝,打在坟头的石碑上,竟留下几道深深的刻痕!

“乖乖站住,让姐姐好好‘量量’你的尺寸……”画皮鬼(白衣女子)发出咯咯的娇笑,动作却快如鬼魅,如影随形般追来。

江眠在坟冢间狼狈躲闪,心中急转。不能一直躲,戏文需要推进。按照剧情,“翠娥”会被画皮鬼抓住,强行“披皮”。但那个过程……她绝不想亲身经历!

怎么办?硬抗?以她现在被压制的力量,绝对不是这画皮鬼的对手。而且,台上还有其他“演员”——更夫和丫鬟,他们应该会按剧情出场干预。

正想着,远处传来“梆——梆——”的打更声,以及一个苍老的呼喊:“什么人?!三更半夜在坟地喧哗?!”

更夫来了!

画皮鬼动作一顿,似乎有些顾忌,恨恨地瞪了江眠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烟,钻入了旁边一座荒坟的裂缝中,消失不见。

江眠(翠娥)瘫软在地,做出惊吓过度的样子,嘤嘤哭泣。

一个提着灯笼、敲着梆子的老更夫(由那个备角扮演)小跑过来,警惕地四处张望:“姑娘,你没事吧?刚才是……”

“有……有鬼……”江眠哭泣道。

更夫脸色一变,连忙扶起她:“此地不宜久留,快随老汉离开!”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丫鬟春红(另一个备角扮演)焦急的呼喊声:“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啊!”

剧情在按部就班地推进。江眠被更夫和春红“救”走,带往“家”中(舞台布景变换成一间简陋的农舍内室)。更夫叮嘱几句后离去,春红服侍“惊吓过度”的江眠(翠娥)躺下休息,吹熄了油灯(台上光线变暗),自己也退到外间。

台上只剩下江眠(翠娥)“独自”躺在昏暗的床铺上。

她知道,画皮鬼不会罢休。按照经典《画皮》故事,鬼会等夜深人静,再来剥皮。

果然,没过多久(台上时间感被压缩),窗外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爬行。接着,窗纸被轻轻捅破一个小洞,一股淡淡的、带着檀香和腐味的白烟飘了进来。

江眠屏住呼吸,闭着眼睛,全身肌肉绷紧。她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滑腻的意念扫过房间,锁定在她身上。

窗栓无声滑落。一道白影飘然而入,正是那画皮鬼。她此刻脸上再无半点哀戚柔弱,只有赤裸裸的贪婪与残忍。她飘到床边,俯下身,伸出那双苍白的手,指尖漆黑,缓缓探向江眠的脸。

“多好的皮子……年轻,紧致,还有股子……特别的‘味道’。”画皮鬼低声呢喃,仿佛在欣赏艺术品,“虽然沾了点不该有的‘灰’,但洗洗……也能用。”

她的指尖触到了江眠的额头。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力。

就是现在!

江眠一直等待的机会!在戏文规则内,画皮鬼“接触”替身,开始“量皮”或“剥皮”的瞬间,或许是角色交互最深、规则约束可能产生缝隙的刹那!

她猛地睁开眼睛,不是“翠娥”的惊恐,而是属于江眠的冰冷与决绝!与此同时,她不顾那厚重“戏服规则”的压制,强行催动体内那极不稳定的混沌涡旋,将其中最为暴戾、最具侵蚀性的一股力量,混合着自己全部的意识冲击,顺着画皮鬼接触的指尖,狠狠反向灌入!

“滚开——!”

这不是台词,这是江眠的怒吼!

画皮鬼显然没料到“替身”会突然爆发出如此诡异强悍的反击,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接触的指尖瞬间变得焦黑,仿佛被烙铁烫到,猛地缩回!她整个白影都剧烈波动了一下,脸上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

“你……你不是普通的‘料’!”画皮鬼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身上那‘灰’……是活的?!”

机会!规则缝隙出现了!在画皮鬼因惊讶和受挫而出现短暂“出戏”的瞬间,江眠感到身上那层“戏服规则”的压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她来不及细想,用尽全部力气,从床上一跃而起,不是冲向门,而是扑向房间角落——那里,在舞台布景中,摆放着一面蒙着灰尘的、模糊的铜镜!

按照她对《画皮》故事无数版本的记忆,镜子,有时能照出鬼怪原形!在这规则化的戏台上,镜子会不会是某种“道具”或“接口”?

她的动作完全超出了“翠娥”的角色设定,画皮鬼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愤怒的尖啸,五指如钩,凌空抓来!

江眠的手已经触到了那面铜镜冰冷的边框。

嗡——!

铜镜镜面骤然亮起一层朦胧的、水波般的光晕!光晕中,映出的不是江眠(翠娥)的脸,也不是画皮鬼的身影,而是一团不断变幻的、模糊的、由无数细微丝线牵引着的光影轮廓——那是皮影戏幕后操纵的景象!而在那团光影轮廓的深处,江眠惊鸿一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轮廓——穿着现代服装,被无数更加粗壮、更加恶意的丝线死死缠绕、拉扯,如同提线木偶般被迫做出各种痛苦扭曲动作的——

萧寒!!!

他果然在“练功房”,而且正在被强行“打磨”成皮影!那景象一闪而逝,却如同烙铁烫在江眠意识深处。

“你敢窥视‘练功镜’?!”画皮鬼的尖啸几乎刺破耳膜,攻击已至背后!

江眠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后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击中,向前飞扑出去,撞破了农舍的薄木板墙(布景),跌入了外面一片更加深邃、光影更加混乱的黑暗之中!

戏台的规则在她强行“出戏”并触碰“练功镜”的瞬间,似乎被彻底激怒并紊乱了。她感到天旋地转,周围的场景疯狂闪烁变幻:荒坟、农舍、公堂、闺房……无数破碎的戏文画面和嘈杂的声音将她淹没。身上的“翠娥”角色外壳片片碎裂,重新露出她那半透明的、布满暗红深紫纹路的虚幻本体,但比之前更加黯淡,几乎要溃散。

她在那混乱的规则乱流中翻滚、坠落,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无比漫长。

砰!

她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混乱的声光褪去,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压抑的寂静,以及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香料混合着陈旧灰尘的味道。

江眠挣扎着抬起头。

这里不是戏台前台,也不是后台通道。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却异常低矮的殿堂。殿堂没有窗户,墙壁和穹顶都覆盖着暗红色的、绣满金色诡异纹路的厚重帷幔。空气中飘浮着许多悬浮的、缓慢燃烧的暗金色灯盏,提供着昏沉不定的照明。

殿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玉石雕成的莲花形台座。台座上,没有神像,没有宝座,只有……

一件东西。

一件平铺展开的、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的“皮影”。

这“皮影”的形态难以描述,它似乎是无数人类、动物、乃至难以名状之物的肢体、器官、面孔,以一种违背常理却又带着诡异韵律的方式拼合、缝制而成,形成一种扭曲的、充满痛苦与狂躁意味的“整体”。皮影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微的、蠕动的凸起和凹陷,仿佛光泽的“丝线”,从殿堂穹顶的黑暗深处垂下,连接在这巨大皮影的各个关节、节点之上,将它悬吊在莲花台座上方,微微晃动。

而在那巨大皮影的“心脏”位置,镶嵌着一团相对明亮、不断挣扎变幻的“光”。那“光”的轮廓……依稀就是萧寒!

江眠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就是“练功房”的核心?这个巨大的、恐怖的拼合皮影……就是“班主”?!它正在用那些暗金丝线,从萧寒身上“抽取”或“灌注”着什么,将他强行“缝合”进自身,或者改造成新的部分?!

殿堂里并非空无一人。

在莲花台座下方,站着几个身影。

背对着江眠的,正是那个女戏子“红姑”。她此刻已卸下了那副娇滴滴的旦角做派,身姿挺直,玻璃珠眼睛望着台上的巨大皮影,姿态恭敬。

红姑身旁,站着那个矮小太监般的“检场”,垂手肃立。

而在另一边,江眠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那个“渍皮坊”的干瘦老头!

他此刻也垂手站在台下,但微微佝偻着腰,脸上不再是作坊里的市侩精明,而是一种混合着畏惧、狂热与贪婪的复杂神情,正仰头望着那巨大皮影,嘴里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计算。

他们都在这里。戏台的“管理层”。

而江眠的闯入,显然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红姑缓缓转过身,玻璃珠眼睛准确地“看”向跌落在殿堂入口处的江眠,嘴角那程式化的笑容再次浮现,却冰冷得如同腊月寒霜。

“瞧瞧,这是谁来了?”她的声音不再娇柔,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不请自来的‘小灰尘’,还带着一身……戏台上的‘伤’和‘乱’。”

矮小太监和干瘦老头也同时转头看来。太监眼中是漠然,老头眼中则飞快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算计。

江眠撑着剧痛欲裂的虚幻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越过他们,死死锁定莲花台座上那团挣扎的“光”——萧寒。

“放……开他……”她的意念因虚弱而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红姑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发出一串短促而尖利的笑声。

“放开?班主看中的‘新角儿’,正在接受‘点化’,这是他的造化。”她款步走近,暗红指甲轻轻摩挲着丝帕,“倒是你,柒号备角,不,江……姑娘。戏未演完,擅自脱逃,窥视禁地,惊扰班主清修……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江眠的脚踝上,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你身上那点‘大台子灰’,还有你这颗不听话的‘种子’……正好,班主此番‘点化’消耗不小,需要些‘额外的养分’。”红姑微笑着,伸出那只涂着暗红指甲的手,凌空向着江眠,缓缓一抓。

“便用你……来补吧。”

一股远比戏台上更加宏大、更加冰冷、仿佛整个殿堂规则都随之碾压而来的恐怖吸力,骤然降临,将江眠死死禁锢,向着红姑的手心,向着那巨大的、拼合的皮影“班主”,拖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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